今天我們就是那隻龜|阿姜巴山

阿姜巴山

2017年6月2日D丨常州寶林寺

編譯|禪窗



姜巴山:好,接下來作問答。

居士一:巴山老師好!我聽光碟學法已經一年左右了。聽了法談之後,我知道了要不忘記身、不忘記心,也不能緊盯、專注和打壓,但我習慣於打壓,越打壓就越緊盯。之後我慢慢改正,最近兩個月有很顯著的改善,我已經可以看到心了。我的心「說話」很快,有時來不及看它,有時它又迷迷糊糊的。

居士一:最近有一次,我經行著去女兒家吃飯,路上遇到紅燈,我就站到樹蔭下等。綠燈亮了,心說:「快走、快走、快走!來不及了、來不及了!」這一次我看得很清楚,但不知是不是這樣去看心。請巴山老師看看我的專注與打壓有沒有改正,改正了多少。謝謝。

阿姜巴山:不需要去改,只需要如其本來面目地去知道。現在你已經可以看到那些境界了,對嗎?心在變化的時候,你已經能夠覺知到了,所以,心已經漸漸契入了正道。繼續用功。

居士一:好的,謝謝!

居士二:感恩師父!我是第一次參加法會,看到有這麼多同修,我很開心。我們家也是修習佛法的,請問老師:這個法有什麼不同之處?

阿姜巴山:對於一個真正希望直接契入修行的人,他的時間是不多的——很快就會死去,所以要選擇對修行而言必不可少的內容。對於真正想要走上實修之路的人,修行會非常艱難。因為在每一個地方,若要想真的找到佛教的核心和精髓,都很不容易。很多人都只是黏著於佛教的外殼。

阿姜巴山:佛陀住世時,在他的教導之下,很多人迅速證得初果、二果、三果、四果。事實上,佛陀所教的內容非常少。對於被教導者,佛陀只選擇適合那個人的、有針對性的、精簡的部分讓他去實踐。修行並不是必須要知道整個藏經閣裡的三藏經典。藏經閣裡的經書,是佛陀用了45年的時間開示完成的。我們不用以研習經典的方式去學習,因為我們不是來研究經典的,學習並不是為了把自己打造成一個佛教百事通。佛法的目標只有一個:徹底止息苦!

阿姜巴山:在研究經典時,我們一直在思維這段怎麼好、那段怎麼樣妙,一直沉浸在念頭與思維裡卻不自知,心並沒有在學法。真實的狀況是:心迷失在念頭和思維裡,只有念頭的內容是關於法的,但並沒有看到實相,沒有看到自己的身與心。真正的法不在經典裡,真正的法只存在於自己的身與心之中。為什麼一定要到此處來聽法?是為了能夠了解實修的方法。一旦開始實踐了,就會見到實相。老師所教的也只是實修的方法而已,真正的法一定要自己親證,這個老師是教不了的。

居士二:好了,感恩師父。

居士三:我首次接觸這個修行方法,有些緊張。聽了師父的開解,已經明白了一些,心中的疑惑有所減少。

阿姜巴山:那很好!事實上,整個世間只有極少人能夠了解佛法。對於那些有機會聽到佛法的人,佛陀曾經這樣比喻:人世間就好比茫茫大海,海中有一隻龜,同時在海面上漂浮著一塊木頭,木頭上有個小洞,大海波濤洶湧,木頭隨之四處漂浮,一個人有機會聆聽到可以離苦的法的概率,就像是波濤洶湧的大海裡的那隻龜從海裡伸出頭剛好穿過木頭上的小洞的概率。因此,今天你就是那隻「龜」。

阿姜巴山:在這個世間,沒有任何事情是偶然的,一切都是隨順因緣發生的,也許是你各方面的因緣都已具足了。如果你首次聽法,有了信仰心,就要去實踐與實修。等到有一天,你就會收到修行的結果。慢慢地聽下去,也許這三天你就可以收穫些什麼;課程結束後,把法寶請回去繼續學習——這麼做並不是利益別人,只是讓自己獲益。就這樣慢慢地聽下去吧。

居士三:感謝師父開示。

居士四:頂禮巴山老師!我是第二年來聽您開示了,去年在福建聽過一次。今天早晨,我在聽帕默尊者法談時,突然感到覺知的心可以清楚看到身體是自行運作的,也可以看到心在跑來跑去:跑去想、跑去昏沉——看到身和心,還有一個覺知的心,它們是不同的。請問巴山老師,我的狀態是對的嗎?

阿姜巴山:你的修行已經有了相當程度的提升,可以開發智慧了,正確的禪定也開始增多。但要小心,因為你已經碰到過正確覺知的心了。那個真正醒來的心或稱為「知者」的心,是由於我們及時知道心跑掉的結果,而不是因為我們刻意做了什麼產生的。

阿姜巴山:很多人在剛開始修行時沒有很多貪心,只是自然而然地在練習——迷失了,知道。接下來,當這樣的狀態頻繁生起之後,心一想到修行,就會希望能夠立即覺知。原本是應該在心迷失以後才去知道的,結果變成了故意去營造一種覺知的狀態。它的操作方法就是:刻意把心從所緣裡拉出來,讓心呈現知者與觀者的狀態,或者把所緣推出去,讓心跟所緣分離。這樣做的結果看似與正確的覺知相同——心與所緣是分離的,然而(刻意去做時)心是不柔軟的,且有些僵硬、呆滯,既不柔軟也不靈敏。你要觀察這一點:一想到修行時,你有沒有在把心拉起來。

居士四:有。

阿姜巴山:要及時地知道。此刻你的心比剛才好些,看得出來嗎?

居士四:嗯。

阿姜巴山:心要更輕鬆一些,這樣才更正確。但這並不是說你的修行錯了,而是因為你之前由於在持續地練習,心也在持續進步,這是很多開始會修行的人會碰到的第一個陷阱,稱為「假冒的知者」。

居士四:不要刻意去製造知者,對吧?

阿姜巴山:真正的知者是無法被製造出來的。迷失了,知道,知者就會生起。刻意營造出來的知者看似是知者,但它並不具備善心的特質。如果繼續這樣修行,就會產生邪見,以為可以「做得到」,但事實是:一切都是無常的,一切都是苦,一切都無法掌控,而不是每一次想到修行,每一次知者都會生起。

阿姜巴山:修行是為了照見所有的一切都是無常的,包括知者的心。如果修行以後看到一切都是無常的、都是生滅的,惟有知者是永恆的——這種人永遠不可能有體證道與果的那一天。很好,進一步地用功。

居士四:謝謝巴山老師!我還有個問題,以前我修學其他法門,體驗過一種境界:一剎那間,身、心、感受全都消失了,惟有覺知在。這是帕默尊者說的「心歸位」嗎,還是一種禪定的境界?

阿姜巴山:心若進入禪定,身體感會消失,但是覺知仍然在。如果發生的是那種狀況,心從禪定退出之後就會產生一種領悟:清楚地瞭解到身與心是不同的部分。那也是一種智慧,但是此刻你不在那種狀態,就隨它去吧!

居士四:好的,謝謝巴山老師!

居士五:老師好!我在修行過程中會覺知很多現象:覺知「受」,覺知身體移動,覺知心在想。但或許是因為我沒找到剛才說的「紅毛丹」,沒找到臨時的「家」,所以我的問題是:在迷失的時候,我不容易覺知到,我是不是必須先找一個臨時的「家」,以便迷失的時候能夠更快覺知到?

阿姜巴山:你的天性是很散亂,老師建議你以念誦作為起步。念誦內容由你自己選,選「芒果」也可以,什麼都行。不斷地練習,練習不是為了得到什麼,那樣禪定就會慢慢增長。白天、晚上,走路、洗澡或做其他事情,都可以念誦,不是必須打坐了才能念誦——遛馬路或去商場購物時,也可以念誦。不斷地念誦,走神了也沒關係,何時記起來,就再開始。時間一久,心力就會慢慢增長,散亂就會減少,之後心有任何動靜和變化,你就會更容易覺知到。

居士五:好的,謝謝!

居士六:頂禮老師!我很喜歡四念處禪法。我禪修了一年多,感到自己的生活發生了很大改變,在碰到困難或與人交往時,有時心會抽離出來,不被捲進去。

居士六:我在禪修的過程中有兩個困惑。第一:我的雜念還是很多,內容都與自己有關,我不會因為別人的事情陷進去,但是一想到自己的事就陷進去了。第二:我覺察到自己有時陷進去是由於心很急切,比如,吃飯的時候不能覺知到吃,是由於心有貪,心很急切。這是我的兩個困惑,請老師指點。

阿姜巴山:等一下。剛作過禪修報告的同學,你每一次想到修行,心都會往下面跑,跑到那個境界裡。你可以觀察一下是不是這樣。聽過法就會知道,有正確禪定的心是不會跑掉的。觀照的時候,如果心往下跑,心跑到境界裡的那一刻,禪定就被徹底破壞了。為什麼?因為安住的心或具有正定的心是沒有跑掉的,而且是在沒有任何打壓的情況下不跑掉。但是心的自然天性就是不停地跑,因此,我們有職責及時知道心的跑掉。但現在你的心並沒往外跑,而是往內跑。每一次想到修行,你的心都會往下跑。

阿姜巴山:我們並沒有職責去拉住心,不讓它往下跑,我們的職責是:及時知道心跑到那個境界裡去了——這樣的心才是對的,而不是跳到境界裡。明白了嗎?不明白也沒關係,你的心已經明白了,因為現在的心跟剛才不同。看得出來嗎?現在的心更舒服。心往下跑的那一刻,它是不舒服的。

阿姜巴山:對不起,繼續。關於你的第一個問題,老師的回答是:每個人都是如此,我們不會因為別人的問題而覺得太苦,這很正常。現在你的問題是什麼,知道嗎?心沒有歸位。能感覺到嗎?你的覺知大概在這裡(老師演示)。

居士六:所以我覺得老師剛剛對那個同學的開示,其實對我也有幫助。

阿姜巴山:現在你的心離歸位越來越近了,看得出來嗎?

居士六:有感覺。我的困惑是……

阿姜巴山:現在心又往外跑了,看得到嗎?能感覺到嗎?你的覺知又在外面了。

居士六:我說話的時候就沒有覺知。

阿姜巴山:對。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的心的平常狀態就是沒有安住,心一直在外面,並沒有回到自己的身心上來,因此,你的覺知有距離感和隔離感,總之就是正定不夠。為什麼?因為煩惱習氣生起之後,心追著煩惱習氣去覺知,一旦煩惱習氣在外滅掉,心就被卡在那裡了。總之,你現在的問題在於禪定不夠。要去實修,多多地覺知心的跑掉。來試試,老師來協助你看到它們的區別。你試著讓心抓住呼吸,深呼吸。好,夠了,然後正常地呼吸。感覺到了嗎?心更多地跟自己在一起了。

居士六:謝謝老師!

居士七:兩位老師好,我……

阿姜巴山:等一下。剛才那個同學(居士六),你的心進去之後,別呵護它,不用讓它一直待在裡面。如果心想往外跑,就讓它跑;一旦它跑了,及時地知道。你的職責只是:何時心在外面,何時就以中立的心去知道心在外面。心的自然特性是生了就滅,何時以中立的心去覺知那個狀態,卡在外面的心就會滅掉,歸位的心就會重新生起——就像你現在的狀態。

居士七:我之前參加過幾次由大陸的師父指導的「安般念」禪修,今天是首次參加這個法門的禪修,根據我之前的經驗:觀呼吸時,我的心感覺不到快樂,之後我也試過念誦「佛陀」,心還是不快樂。所以我修習奢摩他不是很有成效。請問老師:這是因為我練習得不夠,還是因為方法有問題?怎樣才能找到讓心快樂的所緣?

阿姜巴山:你在觀呼吸或念誦時,錯在打壓心,因此覺知所緣的心是不舒服的。

居士七:怎樣讓心更輕鬆地覺知呢?

阿姜巴山:你現在的心就比剛才好,感覺到了嗎?

居士七:對!有感覺。

阿姜巴山:就用這樣的心去想到身體。感覺到了嗎?現在覺知在身體上。就以這種輕鬆舒服的心去想到身體,觀照身體的呼氣與吸氣。過一會兒,心迷失去想其他事情了,及時知道,然後再次回來,輕鬆自在地觀身體呼吸。

阿姜巴山:由於你的心習慣於打壓,所以修習一段時間後它又會開始打壓,那種感覺就像是心被壓迫著,要及時地知道心已經被壓迫、被打壓了。如果你能不對它們做任何干擾,打壓的心很快會自己鬆脫開來。你要做的只是別一上來就打壓。你錯在一開始就打壓心,自己去體會一下是不是這樣。

居士七:好,謝謝!

阿姜巴山:今天已經有好幾個人跟老師互動了,大家會發現真正實修者和沒有實修者的問題是不同的。一個真正實修的人,他問的都是跟自己修行有關的問題。我們聽不懂是因為那不是我們的狀態。那些首次來聽這樣的法的人,並不必須要聽懂別人的問題。聽別人提問時,我們的心生起疑問:那究竟是什麼?要及時知道心生起了疑問,如此一來,那個疑問就會教導我們法,也就是「生了就滅」。對我們而言,這就是實相。

居士八:老師好!首先,我想當面向您懺悔:去年在福建的課程上,我在意念上對老師有很嚴重的冒犯,請老師原諒。

阿姜巴山:好,接受你的懺悔。

居士八:請老師指導一下我現在的修行。

阿姜巴山:你自己感覺有進步嗎?

居士八:有,好像蠻大的。

阿姜巴山:對!那就繼續用功。但是要小心:如果不提前知道現在的錯誤,你就會犯跟245號同樣的錯。你現在已經會正確地修行了,心會想:正確修行的時刻要更多,時間一久就會製造出「假冒的知者」——這樣的症狀有沒有出現過?

居士八:好像有。

阿姜巴山:對,已經有了。

居士八:老師,我覺得很難找到念誦的所緣,就像您剛才比喻的:今天喜歡吃榴蓮,明天喜歡吃芒果,怎麼辦?可以今天念「榴蓮」,明天念「芒果」嗎?

阿姜巴山:喔,你是個花心的人。事實上,心嫻熟之後,經常換也沒問題。但在修行的初期,老師並不建議頻繁更換內容。念誦的時候會發現效果時好時壞,有些片段,心非常散亂。比如,正在念誦「芒果、芒果」,心很快就想:也許換成榴蓮比較好——事實上,那是心迷失去想了。我們沒有及時知道,被這樣的念頭所騙,就換了內容。過了一會兒,又生起疑問:可能不太好吧?然後又換。這個過程其實是什麼?是心迷失去想了。

居士八:在家裡修行的時候,我有時打坐,有時跪,有時甚至倒立。

阿姜巴山:想玩就去玩!別打壓自己。真實的你是非常貪玩的,規規矩矩的你是假冒的。什麼時候你是調皮的,那時你的修行就很好。放任心去調皮,只是有覺性地去覺知,如此而已。現在你的修行不好了,因為過於規矩了。你打壓自己的程度越來越多,感覺到了嗎?現在鬆脫了一點了。你能看出它們的不同嗎?

居士八:暫時沒有。

阿姜巴山:沒關係,也許太快了。總之,你的修行有相當程度的提升。要記住:一個真正好的修行人,需要看到實相;要想看到實相,就不能打壓自己。

居士八:老師,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過年的時候,泰國有一期十日禪修課程,我很想參加。但我分不清那是望還是目標,就像在生活中,我們分不清想做某事是望還是目標。

阿姜巴山:事實上,一切行動的起步都有賴於望。如果沒有望,為什麼要參加禪修呢?它就是依靠這樣的望在背後驅動的。

阿難尊者曾經開示:有望,是為了有一天可以根除望。

阿姜巴山:在開始修行時,我們希望可以好起來、可以體證道與果——這些都是望,這種望好過壞的望。但是何時心被望控制,何時就無法真正進步。我們依賴於望的驅使去修行,但是如果望過於強烈,修行的進步反而會很慢。

居士八:謝謝老師!

阿姜巴山:應該結束了,對嗎?今天已經拖堂了,對不起。知道為什麼嗎?因為老師並沒有急著要上廁所。別忘了「榴蓮、榴蓮」,「芒果、芒果」!念誦不是為了念誦,而是為了知道忘了「芒果」或「榴蓮」的心。玩兒一樣地去念,最後就會得到貨真價實的東西;如果認真去念,就只會得到玩具。明天見!

【完】


禪窗聲明:

由於受到語言以及個人修證水平所限,跨越語種後很難如實還原隆波帕默尊者的本意。譯作若有任何不精準之處,完全歸責於我們,歡迎大家不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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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來源:禪窗

 

視頻來源:Dhamm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