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法談|在高僧大德面前可別頑固

阿姜松

2019年3月13日|第十一屆泰國四念處禪修課程

聽錄、整理|法音錄



下午是最吉祥的時間。誰睡過午覺?真好!因為身體需要休息。有時候像今天這樣一大早就去寺廟聽隆波講法,身體也需要休息一下。

請允許老師先做個自我介紹,這是老師第一次在台上正式和大家互動。其他指導老師全都是大人,他們中的很多人已經修行好幾十年了,而老師是幾乎什麼都不懂的人。因此,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大家一定要仔細去審視老師說的那些東西是不是適合自己。老師說的不對也有可能,誰知道呢?因此,最重要的就是:我們一定要自己去看那些東西是否適合自己,用了之後是否能提升自己的覺性、禪定和智慧。

跟你們說什麼好呢?如果要說修行,老師真的開始認真修行,大概修了兩年才得到法。事實上,就跟在座的各位一樣,老師也是想在生命中找到一些什麼好的寶物。

老師小時候就跟別人一樣生活,有時候也會很快樂地去跟同伴玩,有時候會找一些禮物來慰勞自己。但是像老師這個年齡段的人,一般對聽法沒有興趣。事實上,老師的爸爸認識隆波已經幾十年了,從小他就強迫老師聽隆波的法,但是老師根本沒有興趣。爸爸就教訓道:「你怎麼不聽?那麼好的東西,不聽?!」

老師的車上放著隆波的CD,但是老師卻戴著耳機聽音樂。真的就是這樣。要說蠢,也真的很蠢,但是像老師這個年齡段的人,就是這樣的。如果誰強迫我們去做什麼,我們對它沒有什麼興趣,就看不到裡面的價值。

有一次老師去外府,因為聽音樂已經聽到非常厭煩了,老師就把耳機取下來,試著聽一聽隆波的CD,然後無緣無故地,心突然之間亮堂了起來。老師就問爸爸:「爸,這是什麼?這是不是就是隆波所教的,從念頭的世界裡跳脫出來?」

那之後老師才開始對法有了一些興趣,但依然還是跟以前的朋友一起到處去玩,依然不願意進寺廟。那時候老師差不多已經29歲了,實際上也就是兩年以前,說起來好像過了很長時間了。

後來老師剛好有機會跟隆波出家,老師就想為生命找一些什麼好的寶貝。因為在泰國,一般的男人如果想成為社會中的一個好人,想成為家庭裡的主心骨,往往會選擇出家。

老師也覺得能夠跟隆波出家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但是跟隆波出家,就要把自己以前的所有東西徹底推翻。因為老師覺得自己修行以後已經知道一些東西了,已經了解到心醒過來是什麼狀態了,有時候也會看到心從念頭的世界裡跳脫出來的狀況。但事實上,在學法修行這一塊,老師需要學的東西還非常多,就像隆波所開示的,我們以為自己是對的,但並非一直都是對的。

老師認為自己已經修行了一段時間了,如果去出家,應該可以在原有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升。一出家之後,老師修行的勁頭非常足,一直在打坐、經行,心想隆波應該會表揚一下自己,說自己的修行很好。結果跟著隆波出家的第一個星期,隆波就說:「你知道嗎?你黏著於緊盯了。」老師心裡就想:啊?我幾乎拼了半條命了,為什麼還依然在緊盯呢?

但是有一點老師跟別人不一樣,一旦高僧大德提醒了自己,老師很快就把自己以前的東西徹底扔掉了。雖然老師以為自己已經修了一段時間,已經修得很好了,但是在高僧大德的指導下,老師才知道其實那並不重要。

為什麼大家一動不動的呢?也能夠理解,大家午飯吃得太飽了。老師在講的時候,大家的感覺是很平淡的,老師講起來也覺得非常乏味。

用於修行的真正正確的心並不是一顆昏沉的心。適合開發智慧的心是一顆平常的心,是一顆普通人的心。什麼時候如果我們覺得自己已經不是普通人了,就說明一定有某些東西已經不對了。老師也不覺得自己與別人相比有什麼特別的地方,老師也還有煩惱習氣,因此,沒有誰比誰更特別。

老師嘆口氣,讓自己放鬆一下。

很多人喜歡問老師一個問題:為什麼你才修那麼短時間就得到法了?為什麼有些人修了幾十年,修了一輩子也沒得到?事實上,究竟誰是老修行,修行了十年、二十年、幾十年,誰只是剛剛修行的新手,這些都並不重要。法,它是中性的,取決於我們的心是否明白。因此,很難說因為這個人修行很久了,所以他對法更有領悟。

因為我們在輪迴裡已經出生過多生多世了,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累積了一些什麼。有的人也許累積得很好了,有的人也許累積得還不夠。所有那些都並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在於我們是否準備好了繼續上路。最重要的是當下這一刻我們的覺性多到什麼程度,我們是否有正確的禪定,我們開發智慧到什麼程度了。

如果我們有正確的禪定,有在開發智慧,就說明我們依然在這條路上。至於一個人究竟什麼時候會結果,那並不重要。我們要去看自己究竟了解自己、認識自己到什麼程度了,有哪些煩惱習氣我們還沒能及時地知道,有哪些不好的個性或脾氣、秉性,我們還沒能去斷除。那是需要我們一直去審視和捫心自問的。

跟你們說什麼好呢?誰聽隆波的法已經很久了?有超過兩年以上的嗎?很多。誰聽隆波的法還不到一年?同樣也很多。事實上,我們很難區分先學法的人和後學法的人究竟誰的修行更好。

學法的時候,我們要讓自己擁有一顆空杯的心,時時刻刻準備好接受新鮮的事物。一顆隨時準備好求法的心,也是隨時準備好接納法的心,如果這樣,法就會很容易進入我們的心。

我們學法的時候,就等於是在用自己的心交換老師的心。我們對老師是懷著一顆恭敬的心,老師那個時候分享給我們的是對我們的生命最有價值的事物,會跟我們的狀態剛好相匹配。

老師就是這樣的個性,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強的個人能力。事實上,老師真正修行的時間也就是跟隆波出家的那兩三個月,那期間心就開始慢慢了解到哪些是不對的。不對的,也就是我們始終覺得自己一直要做一些什麼,有時候如果放下,就好像自己沒有在修行了一樣,但是隆波有時反而會表揚我們。

老師曾經跟別人分享過:有一次去托缽,然後老師心裡想著來出家了,足球也沒有看,那些電視劇也沒有看,想來想去,覺得出家太令人討厭了。在托缽的過程中,老師想了二三十件事。托缽回來,在跨過寺廟大門的時候,老師心想:今天死定了,肯定會被隆波大批一頓。結果在見到隆波的時候,隆波誇老師:「今天心很好!」老師反駁道:「我今天一直在迷失。」隆波就反問老師:「你看到了嗎?你並沒有去干預它!」

老師也真的看到心跑來跑去的時候,它是自行在運作的,並沒有指揮它去想,它會自己去想,想了一會兒之後,又會滅掉。有時候它甚至會唱歌,而且就只唱那一段,繞來繞去就那一段。老師心想你快停止吧,不要再唱了!但是它唱得更帶勁了。心就是這樣的。老師沒有去對治,沒有去糾正它,反而得到了隆波的表揚,說這樣很好。

在那之後,因為老師修了一段時間,心開始有一些寧靜了,打坐的時候,呼吸就開始越來越淺,越來越短,然後就有光明生起。心覺得那個很好玩,就直接撲到那個光明裡面去了,最後心寧靜於光明裡。等睜開眼睛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了。老師就特別高興,覺得今天太好太好了,然後就去跟阿姜宋彩尊者作禪修報告。

所有人都知道,要想見阿姜宋彩尊者,在一個專門的地方肯定能等到他。見到他之後,老師就向他匯報,然後阿姜宋彩尊者說:「你修的屬於止禪,屬於外道隱士修的那種禪定,那是不對的。」老師心想:啊?我的心這麼有力量,為什麼不對呢?阿姜宋彩尊者就說:「因為你出家的時間不長,所以你要修正確的禪定。」他告訴老師:一定要有一個作為觀者的心,看到光明生起,也就是不要送心去找它,就好像它僅僅是一個境界和狀態在呈現給我們看而已。

老師也會去觀察:自己覺得那個狀態那麼好,但是當心從那個狀態抽身出來的時候,心是一動不動的,甚至寧靜到覺得外面的世界太粗糙了。老師心想:出現這麼好的一個境界,應該是走對路了。但是沒關係,既然師父說不對,那就把它徹底扔掉,然後老師就重新再修,修那個對的。

我們在學法的時候也應該這樣,我們的心一定要真的完全交付給我們的指導老師,指導老師教導我們應該怎麼做的時候,我們別去反駁。那樣才能稱為我們是在用自己的心在跟師父們的心作交換。

如果老師當時覺得自己的那個境界很好,而且一直繼續在那個境界上修,也許今天的老師就依然還哪裡也去不了。

那之後老師聽到隆波開示對所有的眾生都要有一顆慈悲心,老師的心很舒服,但不迷失在任何一個境界裡,而且沒有想很多。有一天老師正在做晚課,然後無緣無故地,心突然非常愉悅,是非常非常愉悅。老師無法用語言去描述那個境界,但是那個境界從胸口湧現出來,然後從頭蓋骨裡衝了出去,因為感覺整個頭部都無法容納那個狀態。

別想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了。要記住:別相信,別相信!要靠我們自己去親自動手實修。我們就是不停地去修習戒定慧,有一天如果我們的時機到了,心就會領悟法,就會看到世間的一切,沒有什麼是恆常不變的;看到所有的一切,沒有任何一個東西可以讓我們去執著、抓取;甚至看到即便是我們自身、我們自己的心,都無法緊抓不放,它僅僅只是一種組合的狀況而已,是我們自己誤解了,去把它冒領為我。

但是那次經歷結束之後,老師依然還需要繼續去修行,因為自己的心裡依然還有煩惱習氣。老師的經驗是非常短暫的,因為沒有幾個月,所以非常短。

就像隆波指出的一樣,我們中的很多人依然黏著在念頭的世界裡,還有另外一部分人黏著於打壓。因此,我們試著去看我們自己當下這一刻的心是什麼樣的狀況。沒有誰可以一直來幫我們、來看我們,有的只是我們要靠自己去看。心要想能夠明白法,一定要靠自己去領悟,而不是等著誰來指出我們的心的狀態。如果我們的心是這樣的,不對。

我們一定要足夠堅強,一定要足夠強大,去看當下這一刻我們心裡有哪些煩惱習氣存在。如果不靠自己去學習,我們是不可能明白什麼的,因為我們一直在等著別人來指出我們的心是什麼樣的。透過別人告訴我們我們的狀態是那樣的,當下次出現那樣的狀況的時候,我們是無法捕捉到的。因此,一定要足夠堅強,要直接去觀。

因此,真正要提問的時候,往往是我們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觀察過了,才把那些仍然存在的疑問提出來。別抱著這樣一個心態:一直想依賴高僧大德,讓他們一直來指導我們、扶著我們。尤其是大家在很遠的地方,我們就一定要靠自己去觀。

大家遠道而來,是為了來求法的,最好的法是那些在我們內心深處烙下很深烙印的法,而不是說我們來這裡聽了法之後,一直處在思維的層面。一定要讓法最後能夠進入我們的內心,這樣我們在哪裡,法就在那裡。

老師曾經閱讀過《玄奘大師傳》。為了把三藏經典請回中國,玄奘大師靠自己的雙腳從中國一直走到印度,整個路途歷盡了千辛萬苦。現在這個時代,我們要想千裡迢迢去求法,跟他那個時候相比,我們要舒服多了。因此,我們今天已經來到了一個弘傳正確的法的地方,我們別白白把這個機會錯失掉了。

每一分每一秒,我們都要自我警醒:我們的覺性是否已經足夠了,我們按照老師們的指導去探究、認識自己身心的程度是否已經足夠了。否則回去以後,我們會覺得自己有一些浪費機會。

已經跟大家講了很多了,老師本人其實不太擅長於這種講法方式,接下來可以跟大家做一些互動。

老師並不是一個很厲害的人,如果誰聽了老師講的之後覺得不太認同,也沒關係,你可以不用相信老師。

阿姜松:大家現在的心是什麼樣的狀況,知道嗎?看看誰有興趣跟老師互動。

學員A:我睡覺的時候,心會突然切換到光裡,看見夢和覺性的生滅。它們生滅結束後心還是在光裡,那個光的狀態好像是暫停的,但是又能感覺到。心從光裡退出來之後,我就很清楚地知道我們的所見或感受,都是心的投射,心也是由一個個幻象組合起來的。

阿姜松:僅僅是在你睡著的時候才出現這個狀況嗎?

學員A:只有一次。

阿姜松:是不是你房間的燈沒有關?

學員A:不會。

阿姜松:開玩笑,開玩笑。在睡覺的時候,其實我們的心是無法選擇的,在睡眠的狀態下出現什麼樣的狀況,有時候心能夠把它呈現出來給我們看。

我們看到的那個境界和狀態如果不是煩惱習氣,就別對它緊抓不放。醒來之後,要知道剛才那個境界已經過去了,我們要去覺知當下。因為高僧大德們開示過:無論禪相是什麼樣的,都不要對它們緊抓不放。但是知道禪相的心是什麼樣的狀況,我們要去知道。

別太去重視那些呈現出來的現象,一定要重視的是自己的心。我們就會知道:光明要生起,它就會自己生起,我們無法掌控。或者它沒有生起,那就沒有生起。如果我們依然還很想讓那個光明再次生起,或者誤以為那是一個什麼樣的領悟,我們就沒有在繼續修行,沒有繼續往前走了。

學員A:我想問看到心是由一個個幻象組合起來的,那是開發智慧嗎?

阿姜松:但是那段時間老師並沒有跟你在一起啊。至於開發智慧,就要看那個境界有沒有生滅給我們看,或者心有沒有看到那個境界教導心無常、苦與無我,是否有看到三法印。

如果我們看到那是被觀察的對象,那時候應該還不是開發智慧。如果是開發智慧,就會看到光明生起,它也會自行滅去,或者看到它生起還是不生起,我們無法掌控。我們可以自己去衡量,如果我們的心並沒有從三法印的任何一個角度去看待那個境界和狀態,就依然還不是開發智慧。

就像老師已經說過的,別對那些境界和狀態過於重視了,我們真正要重視的是自己當下的心是什麼樣的狀況,那才是重點。

修行啊,不要太苦悶了。大家一看就知道老師並不是一個很認真的人。要輕鬆自在地緊隨著去觀,別對它過於認真了,這樣的話,就還會有成千上萬的境界讓我們學習呢。這樣我們最後才能看到:無論是多少個境界和狀態,它們都會在我們眼前演示生滅給我們看。這才是走上了正道。

學員B:老師好!我是以呼吸作為所緣、作為臨時的家的。我們一直說覺知呼吸,然後心跑了知道,心跑了知道,我這兩天才突然明白,是不是其實重點不是知道呼吸,而是知道心跑了,是這樣嗎?

阿姜松:要輕鬆自在地觀呼吸,如果心跑掉了,就會看到心。如果我們過於重視心了,就往往會變成守株待兔地去看心。

高僧大德曾經開示:觀身是為了看到心。因此,別給自己樹立一個過於重視心的目標。在我們輕鬆自在地觀身體呼吸的時候,如果心跑掉,我們及時地知道,就會得到正確的覺性。真正正確的境界,它存在的時間是非常短暫的。

學員B:是不是說,我們這樣做的目的是觀心,但是不要為了觀心而守株待兔地盯著心?

阿姜松:對。

學員B:還有一個問題是關於是否在緊盯的。我一直聽法,知道不要緊盯,要用自然、平常、普通的心。我一直認為自己是放鬆的,但是那天在行腳的時候,我同樣一直在覺知呼吸,希望能夠儘可能地知道每一次呼吸,等到行腳結束,我突然感覺到心很放鬆,覺得終於下課了,可以不用覺知了。我才發現之前我應該是有緊盯的,因為如果之前沒有緊,後來怎麼會覺得放鬆呢?就在同一天,阿姜巴山開示道:我們覺知就要像知道旁邊有人坐著那樣,只是輕輕地知道,而不是使勁地去看。然後我就感覺我以前是緊盯了。我追求要知道每一次呼吸,是緊盯吧?

阿姜松:如果有努力、刻意的成分在,就契入到打壓、緊盯的那個極端了。除了緊盯以外,還有念頭在那裡帶領心。

心一定要比現在的狀態更自然。別用念頭緊隨著去觀,要去觀身體呼吸,輕鬆自在地去觀身體呼吸,就像看著別人在呼吸一樣地去觀呼吸,別提前去守著看會發生什麼,因為那個跑掉的境界會自然呈現給我們看。如果一直努力地跟呼吸在一起,我們就看不到那個跑掉的境界。

膽子一定要足夠大,放任它迷失,緊隨著去知道那些錯誤的,就會獲得正確的,就像今天早上隆波教導的一樣。

你一定要減少思維,要多多地去看事實。你還黏著於思維。

學員C:頂禮老師,我想問一個問題,昨天巴山老師說如果對阿羅漢或聖者不敬,會有業報。因為我自己屬於疑心比較重的人,好像對每一位老師,我都是聽了他們開示的法之後心裡才能生起真正的尊敬,而且我的心又很喜歡評價,其實很擔心自己會造業,但是又控制不了。希望老師能夠開示一下。

阿姜松:你昨天聽的那個故事,老師還從來沒有聽過。對老師來講,這也是增加了一些新知識。

誰是什麼樣的狀況,我們不需要過多地去關注,我們別過於擔心某些事情。那些真正對法有領悟的人,他們並不會認為自己比別人重要,因為他們都明白自己依然還有煩惱,他們看待每一個人都是跟自己同樣在苦海裡沉淪的朋友。

因此,既然那些事情已經做過了,它究竟是什麼,其實對現在的我們來講已經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每一次想到那件事的時候我們的心不舒服,我們是否有及時地知道。如果我們能夠及時地知道,就說明我們依然還在這條路上。

假設我們一不小心絆了一下高僧大德的腳,然後我們嚇了一跳,如果我們能夠及時地知道自己嚇了一跳,被我們絆了一腳的高僧大德往往會表揚我們。如果我們太擔心冒犯了聖者或者破了戒,這稱為太過於擔心和擔憂了。擔心,要知道擔心。

學員C:感恩老師。

學員D:頂禮老師,頂禮翻譯!想請老師再開示一下普通、自然,還有那種不造作、不刻意的心。

阿姜松:事實上,就算等一下給你解釋了,你也別去努力地記住那些東西,因為一旦你記住之後,有時候就會去觀察自己現在的心是不是自然的,是不是普通的。其實在你觀察的那一刻,本身就已經不自然、不普通、不平常了。

要去及時地知道自己不平常的時候。在我們知道自己不平常的那一刻,心就會回到平常的狀態那麼一剎那。

我們的心一直處在迷失和打壓這兩個極端,尤其是你越想找平常、普通的狀態或者正確的狀態,你就越找不到。如果你聽了老師的介紹,你就會努力地記住它,然後會想把它刻意地造作出來。

我們就是每一個片刻、每一個片刻不停地去知道自己的心是不平常、不普通、不自然的。如果當下這一刻我們的心是憋悶的,是透不過氣來的,那一刻其實我們的心就是契入到了打壓的極端。如果我們的心被貪瞋痴染污,被煩惱習氣染污,那時候我們的心就處在迷失的極端。

我們不斷地這麼觀察下去,有一天我們就會明白:真正平常、普通的心並不是我們刻意做出來的,而是源於在心不平常、不普通的時候,我們有及時地去知道。

學員E:頂禮老師,頂禮瑞陽居士。今天隆波說我緊盯,我真的搞不清楚,是不是就像老師剛才說的,緊盯就是自己太刻意追求了?但是我真的搞不清楚我哪裡緊盯了。

阿姜松:緊盯是有很多級別的,要去及時地知道當下我們的心是否有沉重感,如果我們的心是沉重的、憋悶的,就說明我們好像在呵護某一種東西。

因此,別害怕自己在緊盯,你越害怕緊盯,它就會緊盯得越厲害。憋悶,知道憋悶,害怕自己緊盯,要知道自己在害怕,然後如果心做了某一件事情之後,我們就會自己意識到那是緊盯。

在修行的時候,我們要去觀察、體會,看看我們的心是不是跟一個平常、普通人的心不同。大概明白嗎?

學員E:大概明白一點,但還需要時間。還有一個問題,從學法開始我就特別有法喜,但是最近沒有法喜了,心經常覺得有點悶悶的,好像想衝出去。我不知道衝出什麼,不知道這是不是造作的。

阿姜松:你正在說話的時候,你在收攝,你感覺到了嗎?

學員E:我不知道。

阿姜松:就是應該去及時地知道自己究竟在哪些片段是不正常、不平常、普通的。現在的你跟平時在家裡逛公園的時候的你感覺是一樣的嗎?你搖完頭之後,就終於從那裡面稍微松出來了一丁點。

學員E:需要訓練。

阿姜松:但是比剛才要好一些了,你自己也能看得到啊。

學員E:最後一個問題,我練過很多年別的功法,因為身體的原因,現在我還留下了其中鍛煉身體的那個部分,但是那個功法中的咒語會常常冒出來,在生活中也會這樣,這沒關係吧?

阿姜松:就像老師剛才講過的,既然我們今天已經有機會跟隆波學法了,那些東西該扔的就把它們扔掉,要隨時準備好接受新的事物。你的心是不是有這樣的心理準備,隨時準備好把以前那些舊的東西扔掉?

學員E:從現在開始有,我肯定敢扔的。謝謝老師,我會扔掉的。

學員F:二位老師好,我念誦的時候,有時候感覺氣不夠用,是不是打壓了?

阿姜松:你是不是念得太快了?

學員F:不是太快,就感覺氣都在上面,下面沒氣。

阿姜松:老師懷疑你念得太快了。今天早上隆波也教過念誦這一塊,還記得嗎?要以一顆輕鬆的心去念誦,要知道自己正在念經。輕鬆自在地去念經,看著身體在念經,然後跟念經在一起,心跑了知道。

如果你真的是很輕鬆自在地在念誦,那就和跟一個人在很正常地交流的那種感覺是一樣的。你平常讀書的時候,會有那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嗎?包括去讀早晚課誦本,其實跟念誦沒什麼區別。

—定要讓心放鬆,別過於認真,覺得自己正在念一篇重要的經文或咒語。只有心放鬆了之後,心才會自然地對,那些奇怪的現象就不會出現了。

學員F:謝謝老師!

學員G:老師好,昨天阿姜巴山說老師在世間也做得很好,請問老師是如何平衡法和世間的事情的?

阿姜松:怎樣讓它平衡?世間不存在平衡。我們在世間有什麼職責,就按世間的角度去儘自己的職責和義務。事實上,真正的修行跟這個世間並不是對立的,它們是可以同步進行的。

比如工作,老師是做生意的,做生意就需要去面對客戶,這屬於工作,要去接待客戶、招待客戶,跟客戶分享一些東西。如果客戶佔了我們的便宜,我們不舒服,這就不是工作了,這就是我們在修行方面的工作了。那個是煩惱習氣,既然是煩惱習氣,它就應該是被覺知、被觀察的對象。接下來我們在工作的時候想偷懶了,我們也要知道自己想偷懶了。

我們真正在工作的時候,並不帶著情緒去工作。如果我們沒有帶著情緒去工作,沒有在煩惱習氣的驅使下去工作,我們的工作就會非常有品質。但有時候碰到那些工作,碰到我們特別不喜歡的人的時候,也真是沒轍。不喜歡要知道不喜歡,最後我們的修行和工作就可以齊頭並進。

這就是隆波一直在強調的:作為居士,如果我們真的也在同步修行,事實上跟出家人相比,並不會有什麼不同,因為可以供我們觀的境界一直都存在。

如果我們是出家人,一般不太會有人來罵我們。但如果我們是一個普通人,我們走過去碰到朋友,就會被他罵了。因此,作為居士也有作為居士的優點,也就是可以供我們觀的東西非常多。

跟出家師父比,我們的弱點是禪定更少,修行的持續性會差一些,各種各樣能擾動我們心的事物非常多。比如我們想得到什麼東西,就完全可以通過自身的能力獲得。跟出家師父相比,這是我們的弱項,因此我們一定要給自己立規矩,這是非常重要的。

每天都要給自己安排一點時間,比如隆波說是20分鐘,然後我們就在這20分鐘裡完全撇開外界的一切,去觀自己的身心。如果這樣,我們在日常生活中開發智慧的時候就會更有力量。如果我們的力量不夠,在生活中出現一些很強烈的境界和狀態的時候,有時候我們就無法做到及時地去識破它,有時候一不小心扇了別人一耳光才意識到。因此我們一定要給自己立一些修行的規矩。

老師也是一個不夠好的居士,因為有時候依然還會迷失很多,所以老師也要常常去提醒自己必須要有修行方面的規矩。

如果我們的修行很好,我們的工作是不會輕易失誤的。我們身邊的同事或老闆,他們都會很喜歡我們,我們的下屬也會很願意跟我們緊密地團結在一起,因為我們並不會用情緒、不會被煩惱習氣驅動著去工作。

學員H:老師好,瑞陽居士好!昨天聽了巴山老師的講課以後,我對痴和迷分不清。什麼樣的狀況是迷了,什麼是痴?

阿姜松:痴有好幾個級別。痴的時候,心就會有些朦朦朧朧的,感覺抓不住所緣。迷的意思是心跑到了外面,跑了之後它會是貪、瞋還是痴,這是很難提前知道的。

事實上,如果我們的覺性很好,我們就會看到心在貪瞋痴之前,實際上是先會有痴的。它只有先跑掉了,去抓住所緣之後,才會去翻譯。因此,在有貪和瞋之前,必須先要有痴,但是別努力地想去區分它們是什麼,只需要知道心迷失了,就可以了,只需要知道心跑掉了,就夠了。如果我們在刻意地區分那究竟是痴還是迷,那一刻我們就已經契入到跳到念頭的世界裡的極端了。

要輕鬆自在地去覺知,要老老實實地去覺知。

學員H:還有一個問題,比如我生氣了,我知道我生氣了,這和我看見我的心的狀態是一樣的嗎?

阿姜松:事實上,是一樣的,但是別去界定那究竟是貪、瞋還是痴,只需要知道那個境界是心往外跑了。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有覺性及時地去知道那裡面是否有貪瞋痴,這就足夠了。知道了之後,就把它扔掉。

修行就好比是在收集積分,看到一次境界,就等於得了一次分。我們修行的時候,就好比是在向一個大缸裡投石頭,我們不停地往缸裡投石頭,什麼時候缸滿了,也許我們就會領悟。

因此,在知道那個境界之後,我們別努力地去給它貼標籤,去界定它究竟是貪、瞋還是痴。

學員H:最後一個問題,我平常固定形式的修行是打坐,但因為我的心的力量比較弱——修習奢摩他的時候需要找一個快樂的所緣,但我覺得我沒有快樂的所緣——一打坐我就胡思亂想,念頭漫天飛舞。這怎麼辦?

阿姜松:在你的生命中,你從來沒有快樂過嗎?你喜歡什麼?

學員H:喜歡聽歌。

阿姜松:老師坦白從寬,其實老師聽隆波的CD聽得比較久之後,也會很厭煩,有時候也會去聽音樂。

有時候開車開得比較久,如果聽法的時間特別長,很快就會睡著的,如果繼續聽下去,最後肯定會翻車死人的。老師也知道自己是瞌睡了、昏沉,其實是有痴的,但是雖然知道了、觀了,它並沒有徹底斷裂。然後老師就換一下環境,換一下氛圍,去找更喜歡的所緣,老師就把音樂打開。聽到音樂之後,因為心很喜歡,然後就清醒了。

因為心特別陶醉,沉醉在音樂裡,然後老師知道當下這顆心變了,已經開始陶醉在音樂裡了。音樂放到剛剛合適,心稍微得到了一點滋潤,就繼續把法談打開。

這是每一個人一定要自己去拿捏的。因為有時候如果我們觀境界觀得特別多,類似於拳擊手已經被拳頭打得暈頭轉向了,那時就可以暫時退回來,讓自己有機會調整一下、休養一下。換一個讓自己覺得比較舒服、比較快樂的所緣,跟它在一起。但是選擇的那個方法不能太過於鼓動自己的煩惱習氣了,比如別去賭博。就是去找一個讓自己的心情很容易放鬆,讓心很容易得到滋潤的方法,一旦心滋潤了、舒服了,就又可以繼續去觀自己的境界了。

學員H:謝謝老師,謝謝瑞陽居士!

阿姜松:你一定要比現在更放鬆。

學員I:頂禮老師,頂禮瑞陽居士!我想問一個平常比較容易遇到的問題,就是在家持戒的時候,妄語戒中的不說無意義的話,這個不太好界定,老師能開示一下嗎?例如同事之間聊天,或者不小心打鬧一下,這算不算破戒呢?

阿姜松:跟朋友之間的互動有時候分很多層次,如果只是一般的開玩笑,其實錯誤是不多的。但是別去給對方取綽號,說你這個死胖子,或者你這個死兔子,否則一不小心就可能被他扇一耳光。

這一條戒,最重要的是要看自己的心。在我們跟朋友開玩笑的時候,要看我們的心是真的想跟他開玩笑,還是真的想傷害他。因為戒真正的重點在於我們不傷害別人,也不傷害自己,就是我們有這樣的刻意和動機:不用自己的語言去傷害別人。

不用想太多。

學員I:謝謝!還有一個修行方面的問題,我平時是觀32身分的,我看到身體是由皮肉筋骨組成的,裡面沒有一個我,但是感覺到還有心在,所以心到底是什麼?我對此很有疑問,老師能開示一下嗎?

阿姜松:怎麼跟你解釋心是什麼呢?事實上,如果我們有覺性,輕鬆自在地跟身體在一起,一旦心跑去想,我們就會看到心。如果我們努力地去找心究竟是什麼樣的,是怎麼都找不到的。

高僧大德們開示道:觀心是通過那些跟心組合在一起的事物來觀的。去觀當下那一刻跟心同步生起的事物,這樣我們最後就能抓到它。

因為你喜歡觀身,那你就去觀身,但是要輕鬆自在地去觀身,然後就會自己看到心的。

學員I:好的。最後一個問題,平常說到我們要以一顆輕鬆自在的心去覺知所緣,我也很放鬆,但經常會迷失很久,怎麼辦呢?

阿姜松:迷失很久,然後不喜歡它迷失很久,要知道自己不喜歡。

我們無法創造出迷失很短的狀態,我們就是有覺性不斷地緊隨著去觀境界和狀態。我們要做的是在因地上用功,也就是不斷地有覺性緊隨著去觀。一旦覺性好了,能夠記得迷失的狀態,我們迷失的時間就會自然縮短。

如果我們僅僅只是追求那個結果,可是並沒有在相應的正確的因地上用功,我們就會努力地想把那個結果製造出來,但事實上那不是真的。

學員I:可是感覺非常費時間,一直在念頭裡,出不來。

阿姜松:如果什麼時候有覺性及時地知道自己在念頭的世界裡,它就會馬上鬆脫出來。

因為心依然還習慣於想個不停,要想改變這個習慣、這個慣性,我們是無法在很短的時間內做到的。不要太心急了,不停地在因地上去播種!

對不起,時間已經快到了。

學員J:感謝老師。我的問題是,我聽法談聽到隆波有時會說:你太散亂了,你的心沒有歸位。我不知道什麼叫歸位,是回到我們的家嗎?

阿姜松:歸位跟家是不同的概念。這裡的家往往是指禪修所緣,是指臨時的家,那僅僅只是一個用於觀察我們自己的心的觀測點。

在心跟臨時的家打成一片的時候,一旦看到心跑掉,心就歸位了。臨時的家是代表有覺性地跟自己臨時的家在一起。要輕鬆地跟臨時的家在一起,然後我們就會看到心自然運作的狀態,因為心的自然天性就是喜歡往外送。在我們及時地知道心往外送的那一刻,心就會自然地歸位。

學員J:在我知道心跑的那一刻,心就自然回家了,是這個意思嗎?

阿姜松:它們是不一樣的。及時地知道心的跑掉,心就會歸位那麼一剎那。它歸位之後,我們依然要回到我們的臨時的家上來,但是要小心,別拉它回來,直接把它扔掉就可以了。

學員J:我能認為歸位就是安住嗎?

阿姜松:對。

學員J:明白了!還有一個問題,我迷失去想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情況是我自己能夠回來,比如聽到小鳥的叫聲,我知道心跑到那裡去了,然後我會自然地回到呼吸上。還有一種情況就是不知道心跑到哪裡去了,忘了回到呼吸上,等我想起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很長時間了。這兩種情況哪一種是正確的?

阿姜松:別以為每一次我們知道了之後,每一次它都會回來。要輕鬆自在地去觀當下那一刻是什麼樣的狀況。別以為每一次知道之後,每一次它都會回來,因為有時候雖然我們已經知道那個境界了,但是我們的禪定、心力不夠,那個境界就並沒有斷掉。但是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是否知道。我們別寄希望它每一次都必須要回來,只需要輕鬆自在地緊隨著去知道。

你能夠看到心的跑掉,這很好。但是別寄希望它每次都必須回來,因為如果我們的禪定、心力足夠,我們的禪定足夠正確,最後智慧就會自動去切斷那個境界。但這並不代表每一次我們看到心的迷失、心的跑掉,每一次它都會自然滅掉。因此,別用自己的思維去帶領,就是輕鬆自在地緊隨著去觀,直接去觀,它要跑掉也是它的事情。

學員J:好的。我最後再問一個問題。我現在的情況是給心安置了一個家,但是它不回家,它總是在外面玩。我能看得很清楚,比如心去動物園了,然後我看到它去動物園了,但是它不回家,它又去看電影了,然後我也知道它去看電影了,但是它也不回家,它又去游泳池了。這樣觀對嗎?

阿姜松:那怎麼辦?求它回來?

學員J:所以我一直在看它在外面玩,它不回家。

阿姜松:你能看到這個,很好。要知道那一刻心跑到外面去玩了,一旦知道它到外面去玩了,一定要回到自己臨時的家上來。你是不是喜歡讓它一直在外面玩?

學員J:我沒有拉它回家,它不願意回家。所以我聽法的時候聽到隆波說:你的心沒有歸位,你一直散亂在外面。我就想隆波說的是我這種情況嗎?

阿姜松:事實上,你看到你的心在外面跑、在外面玩的時候,在你知道之後,就要回家。要先這麼去演練,別放任心迷失很久,你的心依然還非常容易迷失在念頭的世界裡。常常地回到家上來,最後你就會自己看見的。

學員J:謝謝老師!

阿姜松:在這裡,老師要對在座的每一位說一聲對不起,因為老師在這塊的經驗不多。老師說的話,也許你有時候覺得還可以,有時候覺得聽不進去。

老師本身還是一個年輕人,歲數也不大。事實上,甚至來跟大家互動的時候,也根本不敢用講法這個詞,但是因為高僧大德賦予了老師這樣一份職責,所以老師必須來盡這樣一份義務。

希望大家能夠把老師當成一個好朋友,當作同參道友。如果萬一在哪方面有做得不合適的地方,老師在這裡向在座的每一位道歉,請求你們原諒。老師無論是在過去生還是今生今世所做的所有功德,願在座的每一位都有份。

大家要不斷地去培養覺性。我們什麼時候有覺性,什麼時候就有在修行;什麼時候扔掉了我們的心,那一刻我們就沒有在修行,就沒有走在這條正道上了。

我們好不容易安排出時間到這裡來獲得了正確的修行方法,一定要充分發揮它的價值。把自己以前的那些舊知識和知見忘掉,要活在當下,去吸收那些新鮮的知識。

高僧大德給予我們的指導,我們一定要膽子大一點,真的按照他們教的去做,最後我們自己就會看到相應的收效。

感謝在座的每一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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