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法談|03 心的訓練/下

隆波帕默尊者

2017年2月18日B|泰國解脫園寺

編譯|禪窗


 

九世皇時代起,泰國人就開始習慣排隊去頂禮瞻仰九世皇,現在則是去頂禮瞻仰新晉的僧王。同樣是排長隊,這是一種新潮流。

聽說最後一天,僧王是坐著高爾夫車出來接見大家的。嗯,他非常可愛,隆波曾經見過他一次。他是一位追求經由實修而斷除煩惱的法師,非常美。但這並不是說沒有實修的法師就不美,不要去正話反說,否則很快就會有人出來攻擊,說隆波批判研習經典的法師。

研習經典的法師中也有非常出色的。巴悠尊者就非常美,他已經晉升為副僧王了。不久前,他檢查完身體後,隆波剛好有機會去頂禮他。有人安排房間讓他休息,剛好就在隆波的病房旁邊,於是隆波就進去頂禮了他。在隆波尚未出家時,就已經認識他了,他的工作是和佛教裡的寄生蟲們作鬥爭。

假冒的始終是假的,不會長久。

用心地修行,逐步而深入地探究自己吧。修行就是探究自己,不斷地學習,直至能夠有次第地徹見真相。

覺知身、覺知心,探究身與心的實相。何時明白實相,何時就會放下。是心自行放下,而非我們故意去放下。

有些人「智慧」超前,喜歡一味地思維「空」——這也「空」,那也「空」,什麼都「空」。戒也不需要持守,因為已經不「執著」了;禪定也不修持,認為修習禪定就是在構建「有」(十二因緣之中的「有」);智慧也無需開發,反正已經統統「放下」了,唯一剩下的只有煩惱習氣。

那些認為「這也空,那也空,什麼都空」的人,其實並不認識真正的「空」。

我們修行直至看見實相——「我」不存在,繼而透過洞見「諸法無我」而證悟阿羅漢,看到心也是無我的——這是經由看見「空」而解脫,稱為「空解脫門」。這是空無「自我」,而不是空無一物。

涅槃是指「什麼都沒有」嗎?不是。涅槃有其特性,並非一切皆無。涅槃的特性就是寂靜。

這個寺廟被命名為「寂靜寺」,其字義就是涅槃。

涅槃擁有寂靜、寧靜的特性。從哪裡獲得寧靜?從煩惱習氣中獲得,尤其是煩惱的首腦——無明,也就是從未徹見「四聖諦」的煩惱中獲得。

佛陀曾斬釘截鐵地開示道:若不了解四聖諦,就依然在生死間輪迴。

不知苦(苦諦),不知苦因(集諦),不知苦的止息(滅諦),不知止息苦的修行方法(道諦)。就是不知道「四聖諦」。

不知道名色是苦,不知道對苦的職責是「知道」,不知道苦因是渴愛,不認識涅槃,不知道八支聖道,簡而言之,就是不知道「戒、定、慧」。

起始於不知苦,不知名色是苦,認為無需知道,認為已經放下了,但渴愛尚有,卻視若無睹,無明隱藏著,卻視而不見。

法並不是依賴於思維而存在的,法需要觀察與體會。

煩惱也並非輕易就能被戰勝,它們非常精微,並千方百計地在欺瞞我們,此時這樣騙,彼時那樣騙。特別微細的煩惱總是以一副善法的面孔出現,極為可怖。

微細的散亂並不是存在於五欲之中的。比如,通常我們會散亂在自己想要看的顏色、聲音、氣味、味道、接觸中,想要去想有趣的東西,思緒天馬行空。微細的散亂是心散亂在法中,心不斷地去審思法義,停不下來,或者一停下來,就四處去宣揚「一切皆空」的理論,殊不知煩惱始終藏匿著,並未滅絕。

再比如,「我慢」並不只是只認為自己很厲害,它還有另一種體現的方式:自己何時能像祖師大德那樣好?祖師大德看起來純凈無染,為什麼我還髒兮兮的等等,這樣的念頭。

還有,對色界定與無色界定的貪愛,聽起來好像只是喜愛寧靜,不想攀逐外緣,其實這是只喜歡參禪打坐,卻不曉得真正的煩惱正是來自於此——對色界定與無色界定的滿意、寧靜與喜悅。即使別人上門來找茬兒,我們也不去分辯,只顧閉門在山洞裡修行,一味沉浸在禪悅中,自我感覺良好……這些都是在被微細的煩惱所騙。

又或是沒有徹見聖諦,即沒有徹見無明。因為最難觀察的就是「不知聖諦」。知道聖諦的時候,四個聖諦是同時徹見的——知道何謂苦,知道何謂苦因,徹見了苦。

苦是什麼?我們對苦的職責是去「知道」。已經知道了苦因是渴愛,我們對渴愛的職責是「斷離」。已經斷離了渴愛,對滅的職責是去接觸、去徹見。已經接觸、徹見了滅,對道的職責是使其生起、成長——八支聖道最終生起。

知「苦」、斷「苦因」、照見「滅」、發展「道」,都發生於同一瞬間!

完全超越想像,四項工作同時發生。我們一次做一項工作就已頭痛不已,但這四項工作卻在同一瞬間完成。事實上,它們都屬於同一項工作——何時徹知了苦,何時就根除了苦因;何時根除了苦、因,何時就徹見了苦滅,生起聖道。它們完全是同步發生的。

佛弟子只能達到這種程度。佛陀的智慧則遠遠超越其上——何時斷苦因,則何時知苦、證滅、修道;何時證滅,則何時知苦、斷苦因、修道;何時修道,則何時知苦、斷苦因、證滅。

對於佛陀的智慧,我們只能望洋興歎。有些人自我吹噓比佛陀還厲害,真是不自量力。他們甚至宣稱佛陀的波羅蜜太少——佛陀涅槃後還把身體留在世間,但他涅槃後卻可以把身體帶進涅槃。竟然也真有人蠢到去相信這些話……

相信邪見,並不是「放下」。愚信邪見,佛陀並沒有教導可以任由他去,佛陀甚至開示說:四眾弟子如果戰勝不了邪見,佛陀就不會涅槃。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

副僧王巴悠尊者就曾開示說:他有義務要履行,而非放下;他有職責去解釋何為對、何為錯,而不是放任邪見去掩蓋正見。但他是以佛教徒的非暴力方式去戰鬥,去據理相爭,而不是去傷害誰。

好了,現在作禪修報告,我們很快就會知道是正見還是邪見啦。

居士1:我有在緊盯。

隆波:嗯,這是正見——知道正在緊盯。

居士1:覺得憋悶。

隆波:緊盯就會憋悶,要放鬆些。你的心在散亂,看得出來嗎?

居士1:看得出來。

隆波:心散亂以後,不想讓它散亂,就會緊盯。心散亂的時候,要大膽一些,知道它在散亂;心不喜歡散亂,要知道它不喜歡散亂。

倘若我們看見了境界,並進一步看到對境界的滿意與不滿意,滿意或不滿意就會自行滅去。滅去之後,心會契入中立,很快又會再次生起滿意或不滿意,再次去知道它,心又會再度中立……如此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觀察,觀察成千上萬次。不管什麼現象現身,都反覆去觀,最終,心就會變得聰明起來並願意接受這一點:明白凡生起的,必然滅去。

比如,(我們)在觀察的時候,會看到生氣生起而後滅去,貪欲生起而後滅去,善法生起而後滅去,苦樂生起而後滅去。

在見法的時候,則是照見:某種現象生起,必然會滅去。

某種現象生起是自然的,滅去也是自然的。為什麼說生起的是「某種現象」?因為它包含了所有的一切境界。

為什麼不說「這種境界」或「那種境界」呢?因為這屬於總結性的領悟。值得一提的是,某些境界是無法用語言來表述的,雖然它真的存在,但我們確實不知道它們究竟是什麼。

比如,修行來到微細的階段時,就會看見在胸口處有極為快速的生滅現象產生,可是我們並不清楚那是什麼。因此,經典將之開示為「某種現象」(something)。某種現象生起而後滅去,還來不及界定它是什麼,就極快速地生滅了。當修行越來越細膩,我們看見的將不只是某種現象的生滅,而是領悟到「一切現象」(都是自然生起而後滅去)。一旦如此領悟,心就會放下。心放下,就會看見不生不滅的「法」——涅槃。

要去用功,目前跌跌撞撞的沒有關係,一路上坎坎坷坷也屬正常。沒有誰生下來就稟賦超人。如果真的稟賦超人,就不會出生在這裡了。所以,我們出生了,就說明還不是「超人」。

有信心了嗎?「不厲害」是理所當然的,繼續修行就好了。需要加倍精進,繼續去觀察境界。哪個時段散亂,無法起觀,就去修習寧靜,念誦「佛陀、佛陀」也行。

居士2:我跟隨隆波修行已經9年了,還是很緊張。

隆波:誰見到隆波都會害怕,即使是寺廟的法師們每週三定期作禪修報告時,也還是害怕。

居士2:去年年初,隆波指導我要立誓言(設立目的,持之以恆地去完成),這樣便於累積真言波羅蜜。所以我立誓每天以修行供養三寶與隆波,之後幾乎每天晚上都在家裡帶著妻兒打坐。

隆波:噢,真棒!尤其棒的是你能夠帶動妻子,因為大部分家庭都是由妻子領導的。

居士2:感到心有力量了,而且強大起來,但也發現時不時有「痴」混入,我不知道這是否與年紀有關。

隆波:那是無法阻止的,也不用去阻止。心有痴,知道心有痴,而不是禁止有痴,如其本來地知道即可。痴與智慧都在教導我們法。

居士2:有時原本應該安住,但卻好像睡著了一樣。

隆波:老了。

居士2:是的。

隆波:這是最終的答案,真相就是如此。其他人別笑,不久我們也會面臨同樣的境況。

居士2:是的。

隆波:需要去訓練,不斷地用功。接下來,當覺性強大了,打坐之後就不會再昏沉,即便躺著也睡不著,即使睡著了也是整夜覺知自己,心地一片光明。這取決於我們想要持續多久,如果真想要睡著覺,那就放下一點點。

居士2:好的。知道是老了,就可以慢慢接受。

居士3:我是一個懶惰的人。

隆波:「懶惰」這個詞對於隆波而言異常刺耳。

居士3:但我會努力的。

隆波:嗯,這樣聽起來稍微順耳了一些。

居士3:昨天在禪堂裡經行,突然消失了……

隆波:什麼消失了?

居士3:我努力地觀察心在哪裡。

隆波:別去找,找不到的。

居士3:是的,越找就越找不到。我剛好在禪堂前面經行,聽見隆波說「別懶惰」之類的話。

隆波:嗯,很好,隆波教得對,別懶惰。

居士4:我是昨天來寺廟的,此刻正在緊盯。

隆波:此刻的心不正常,看得出來嗎?

居士4:是的。

隆波:要及時地知道,不需要去對治。要願意接納它,它就是這樣的。

居士4:上次作禪修報告時,隆波說我喜歡收攝心。

隆波:嗯,現在還在收攝,只是力度沒有以前大了,看得出來嗎?

居士4:看得出來。

隆波:很好,說明進步了,繼續用功。

居士4:昨天來寺廟……

隆波:看到心想要說了嗎?

居士4:看見了。

隆波:看見了嗎?它躍躍欲試,要及時地知道。其他境界的呈現也是同樣的情形。看見了嗎?它們自行呈現。

居士4:是的。

隆波:你是瞋心型的,而且智慧銳利,因此要不斷地以「無我」的角度去觀察——它們可以自行運作。

居士4:好的。

隆波:繼續去用功吧。

隆波:怎麼講?

居士5:我還是和從前一樣緊張。

隆波:多少年都沒有變化,也是正常的。

居士5:是的,我每天都有在固定形式裡面練習。

隆波:嗯。

居士5:可是仍然無法如實觀照,總是有干預存在,而且……

隆波:有干預時,也要知道。

居士5:是的。

隆波:心沒有中立,要知道。心若沒有中立,就會跳進去干預。

居士5:內心深處我沒有真正害怕出生。

隆波:如果害怕出生,就已經不生了。比如我們分享說想要涅槃,但是害怕死亡。仍然還有「想要」在,這是由於沒有徹見到每次出生,每次都是苦這一點。

所以,我們修行就是要看見每次出生,全都是苦。沒有宿命通是很難看到每一世的出生的。但我們可以看每個瞬間的生,每個瞬間都有「生」。心往外送是苦因,其結果是苦。還有什麼嗎?

居士5:請隆波開示。心仍然不夠。

隆波:心還不夠,沒有關係,帶領它不斷地看,別氣餒就行。隆波有一個弟子,觀照之後看見自己的頭顱骨,於是就發誓再不修行了,她害怕看見自己的頭顱骨。事實上,如果她忍耐著繼續頻繁觀照,接下來就會看見全身的骨頭,接著將會看見骨頭全部碎裂、徹底消融,之後就不會再怕了。

你目前還在緊抓著名色不放。去多多地用功,直到明白它是苦,就不會再緊抓著不放。

居士5:仍然能夠正常地做到分離名色。

隆波:已經非常自然了。不是什麼難事。

居士5:是的。今天干擾比昨天多,而且有痴。

隆波:想要好,感覺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必須快一點,要及時知道貪。還摻雜著瞋心,看得出來嗎?瞋心滲透進來了,也要及時知道。

噢,誰有什麼要說的?先把機會給加拿大人。稍等,隆波自己來檢查作業,不需要作報告。今天比上周好多了,上周比今天散亂得多。上周只有兩三個人寧靜,這一周大家幾乎全部寧靜了。我們修行的時候,就是平平常常地過日子,不需要增添很多複雜的東西。普普通通地過日子,注入「覺知自己」即可,之後——自行好起來。比如今天的心已經比上周好了。至於固定形式的修行——打坐、經行等等,有時間就去做。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在沒有打坐和經行的日常生活中不斷地覺知自己。

如果僅限於打坐和經行的時候很厲害,就還不是真厲害,因為我們一整天打坐和經行的時間並不多,我們生活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固定形式的練習之外。

那麼,我們就自然平常地過日子,在其中不斷加入「覺知自己」,曾經習慣於散亂的心就會寧靜下來,就會洞見實相——身在運動,它是被心覺知的對象,身體是所觀;生起的所有感覺,無論苦樂、好壞,都是被觀察的對象,它們來了就走,禁止不了,也無法掌控。我們探究它們,是為了照見實相——無論身或心,始終都是變化的,是無法被掌控的。

不斷地觀察下去,心就會慢慢聰明起來,會變得光明。即使無需過多打坐,也會比打坐的人更加光明,因為生起了智慧——擁有了正確的領悟與理解。

智慧的光明比禪定的光明更加璀璨。誰看見過智慧的光明嗎?

智慧有幾個層次,八正道裡有智慧,世間也有智慧。感覺到了嗎?啪!設計師在冥思苦想之後,突然靈光乍現(世間的智慧)!但聖道生起時的智慧,甚至讓日月都黯然失色。因為在那一刻,物質世界全部消失,只有光明。因此,《初轉法輪經》才會開示道:眼睛生起了,領悟產生了,正確領悟、正確理解的智慧生起,徹見的「明」生起,光明生起了……璀璨明亮——光明生起。這些都清楚記載在三藏經典裡。我們現在還看不見,那就暫時漆黑一片吧。大家去練習,不久後的某天也會遇見光明。

居士6:頂禮隆波。我報告一年以來的修行情形,今年有很多苦,應該從苦中獲得了一些智慧,但大部分時候依然在逃離。

隆波:心歸位了嗎?觀察到嗎?心散開在外,要及時知道。呼吸、呼吸,要讓覺知回來,跟著呼吸回來。

嗯,心進來了,不需要更多了,否則太憋悶。心一旦歸位,接著就去觀身心在工作。心若沒有歸位,散開在外,那就不是真的在觀,禪定不夠。現在想要說話了,感覺到了嗎?要知道它。其他境界與想要說話是同樣的情形,也要知道。不過不要守株待兔,別提前等著看會有什麽呈現,讓它們先去生起,隨後再去知道。

居士7:上次隆波開示說我太緊盯了,知道了原因後,隆波說我可以自救。如今已經過去了一段時間,我還是有些緊盯,但已經開始明白緊盯是因為不願接受生起的是什麼。

隆波:對。

居士7:不相信它本來的樣子,於是頑固不化。我覺知的時候喜歡去總結,去添油加醋。這些情況都開始有所減輕。

隆波:很好!修行人就應該這樣。如果只是一味地問問題,就不會真的明白。比如此刻,你這樣看見,就可以自助。很好!

居士7:我還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嗎?

隆波:沒有。

居士7:好的,善哉。

隆波:在內心深處,需要減少貪。貪依然還存在,依然想要獲得好的成果,看得出來嗎?

居士7:它潛藏在貪與瞋之間。貪不太看得見,看起來好像是……

隆波:貪之後沒有如願以償,瞋會生起,因此瞋是貪的孩子,貪是痴的孩子。所以,痴是煩惱的根源,痴造作出貪欲,貪欲沒有如願以償,便會造作出瞋心。

最粗糙的是瞋,很容易觀照到。更加微細的背後是有貪的,最後是痴。怎麼樣?以為證悟初果了嗎?還有「我」在嗎?

居士7:「我」無時無刻不在,隆波。

隆波:噢,隨喜,很好。

居士7:生活照舊,只是日常生活與法要更加打成一片。

隆波:很好,修行已經進步非常大了。

居士7:謝謝。

隆波:已經很自然了。

居士7:但是依然感覺知者有一點不自然。

隆波:感覺什麼?

居士7:知者依然有一點不自然。

隆波:就是這個,好的是已經及時知道。

居士7:好的,我有什麼需要改進的嗎?

隆波:沒有。你需要時間,就像是等待成熟季節到來的水果。因為心已經對了,戒已經好了,禪定也足夠了。

居士:好的。

隆波:智慧也自動自發地開啟了。

居士7:請允許我進一步提問:入定必須閉眼睛嗎?在日常生活裡能夠入定嗎?

隆波:可以,但是真正入定後會視而不見。

居士7:哦,意思是心習慣於定境,對嗎?

隆波:它是自行進入的。在日常生活裡,有時並未刻意但卻自行入定的情況。比如有些人正在開車,觀著觀著,心突然集中進來,這時候看見紅燈只是紅燈。

居士7:啊?!

隆波:或者根本看不見世間,但腳仍然踩著油門,世間全部消失。所以開車時不要去入定。

居士7:日常生活中,睜開眼睛能夠入定嗎?我做得到嗎?隆波。

隆波:根本沒有閉上眼睛的佛像,去看吧。入定是心的事,不是身體的事,只是真的入定以後,眼睛會自行閉上,即使有時眼睛睜著,也視而不見。為什麼一定要訓練睜開眼睛……

居士7:哦,不是,因為日常生活中……

隆波:就這樣平常地練習。如果入定就會自行入定,之後眼睛也會自行合上。

居士7:好的。

隆波:如果這樣睜著眼,小蟲就進到眼睛裡了。

居士7:頂禮並感恩您。

居士8:請允許我把修行供養給三寶與隆波。

隆波:噢,把供養拿來吧,觀察到了嗎?你的心在散亂。

居士8:是的。

隆波:非常散亂。你擅長左思右想,喜歡聊天,要去及時地知道。心散亂,要及時知道,不帶任何批判及時地知道。

居士8:好的。

隆波:心特別喜歡想東想西,喜歡高談闊論,要進一步及時知道,不去批判它們。我們的心是如何的,不斷地及時知道即可,不久就會慢慢好起來。

居士8:好的。

隆波:比如當下能夠分離蘊,看得出來嗎?

居士:看見苦在遠遠的地方。

隆波:嗯,平時的心與此刻的心一樣嗎?

居士8:不一樣。

隆波:嗯,你現在的苦在遠遠的地方,是因為你用心把苦推得遠遠的,同時又把心拉到另外一邊。

必須用平常而普通的心,感覺到世間遠去,那是可以的;但像你這樣刻意地把心拉開是不行的,這是人為的「遠離」。

繼續去用功吧。

居士8:我正在修行的方式是否正確?隆波。

隆波:時對時錯,如果全對,就是阿羅漢了。

居士8:好的。

隆波:常常看見煩惱嗎?

居士8:看見的煩惱非常多。

隆波:哦,那樣真棒!

居士8:哦。

隆波:看見以後怎麼辦?

居士8:有時能夠及時知道,有時則不能。

隆波:哦,又對了,回答正確,不錯。

居士8:謝謝。

居士9:頂禮隆波。

隆波:你已經開始會修行了,開始知道隆波在教導什麼了。觀察到了嗎?能夠分離蘊了。

居士9:是的。

隆波:你以前沒有明白隆波的教導,於是以為隆波教導錯了。什麼會分離嗎?覺知自己?觀心?會得到什麼等等,一個疑問接著一個疑問。但是現在,你已經可以自己親證,這樣很好。

居士9:是的。

隆波:繼續去用功吧。

居士9:頂禮並且感恩隆波。

居士10:頂禮隆波,我第一次來作禪修報告。

隆波:不錯,不錯。

居士10:我主要是透過聽隆波的法談學習,我是一個喜歡想的人,我在觀心。

隆波:已經對了。

居士10:有時候心會特別散亂,但反而覺得觀得很好,當心靜止不動,就會鬼使神差般地去緊盯。緊盯以後,什麼都觀不了。

隆波:那麼你就在平常生活之中訓練。眼、耳、鼻、舌、身、心去接觸所緣,當心變化時,有覺性地知道,這樣訓練也行。

居士10:我想知道,我現在的心是否有時會醒來。

隆波:噢,剛才隆波已經回答了,已經很好了。隆波的「好」的標準,並不只是心醒了,這樣的標準太低,必須分離蘊,這樣才算湊合。觀察到嗎?身與心能夠分離。看得嗎?感覺與心也是兩回事。

居士10:是的。

隆波:你已經可以看到這些了,修行到這個程度並不容易,世上能夠做到這個程度的人並不多。現在我們已經聆聽了佛陀的法,你也已經能夠分離蘊、分離名色,接著就去看蘊、觀名色工作,等量足夠的時候,它會自行徹見。

居士11:頂禮隆波,我一年多以前給您作過禪修報告。上次報告進度時,我黏著於靜止,隆波指導我去糾正,在那之後開發了一段時間的智慧,但還是時而開發時而停止。

隆波:對了,不會一直開發智慧的。心開發智慧時,有一段時間會切換成奢摩他。

居士11:好的。

隆波:寧靜下來後,繼續開發智慧。

居士11:是的。只是來到某一點時,我產生了疑問:有時候開發智慧,有時候覺得苦在裡面。有時候則看見這個不是「我」,這點我不確定,不知道是色還是名。

隆波:無需安立一個名字。

置士11:不需要有名字嗎?

隆波:在那種情形下,沒有任何界定。看見境界生滅,沒有「我」。

居士11:好的。

隆波:這樣才能稱為「看見」。倘若定義這是「貪」之類的,那只是散亂而已。

居士11:有時看見生起的種種狀況,但無法知道那是什麼。

隆波:對。知道,但不知道在知道什麼。

居士11:好的。

隆波:不錯,就是那樣,很好。

居士12:頂禮隆波,我跟隨隆波學習已經4年,最近提醒自己要如其本來地知道,近期看見心無法被掌控。

隆波:噢,很聰明。

居士12:即便是知者,也無法被掌控。

隆波:對。

居士12:但並不總是看見。

隆波:嗯,一直訓練下去,直到某一時刻真的接受心不是「我」,是它自行心甘情願接受的。如果願意接受了,心將發生質的變化,不會再逆轉成為凡夫。

居士12:好的,頂禮隆波。

居士13:頂禮隆波,我重新回來修行大概6個月了,並儘量每天在固定形式裡練習,想請教隆波我是否修對了。

隆波:已經對了。

居士13:好的。

隆波:不知道嗎?

居士13:不確定。

隆波:已經對了。

居士13:隆波有什麼要開示的嗎?

隆波:心悲傷與擔心的時候,就只是知道,就只是看見,不禁止它們。心是好還是壞,別干預它們。如果高興、滿足,要知道;如果不滿意,也要知道。常常知道,直到心能夠對每一個境界保持中立,去慢慢地體會。

好啦,時間差不多了,稍微有點拖堂。

【完】


禪窗聲明:

由於受到語言以及個人修證水平所限,跨越語種後很難如實還原隆波帕默尊者的本意。譯作若有任何不精準之處,完全歸責於我們,歡迎大家不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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