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法談|06 何為修行

隆波帕默尊者

2017年8月13日A|泰國解脫園寺

編譯|禪窗


國人看起來很用心,興致很高。學法的興致高是非常好的,懶懶散散就不好了。但是在隆波看來,中國人的弱點是想得太多,喜歡問問題。

事實上,法無法依靠思維來學習,也無法仰賴於詢問別人學習。真正的學法,是透過探究自己——慢慢體會自己的身、觀察自己的心來學習的。

去洞悉身的實相與心的實相——它們真的是我嗎?我們真能指揮它們嗎?它究竟是快樂的,還是痛苦的?在實際生活中如此觀察,才能稱之為「修行」。假如僅僅是坐著去思維和分析,那不是修行,那只會讓心更加散亂。因此要不斷地自我探究,不斷地自我觀察,這樣做才是真正的「修行」。

這個身體呼氣,覺知自己;這個身體吸氣,覺知自己;這個身體行、住、坐、卧,覺知自己;身體動、身體停,覺知自己。有苦、有樂生起在身,覺知自己;有苦、有樂、有不苦不樂生起於心,也覺知自己。心中生起善法,比如當有覺性、有智慧、有信仰的時刻,我們覺知到;當心中生起貪、瞋、痴等不善法時,也覺知到。

不斷地這樣覺知,不停地這樣探究,就會看見身的實相與心的實相——這個身體不是「我」,只是我們臨時從世間借來使用的一堆物質。比如,我們吃進去的食物是世間的物質,或是我們呼吸的空氣、喝的水等等,也是世間的物質。我們把這些物質放入身體,然後又排泄掉一部分。物質元素不斷地在我們體內新陳代謝,一旦新陳代謝停止,這個身體就會消亡。如果只有吸氣而沒有呼氣,身體就會消亡;如果只有進食而沒有排泄,身體也會消亡;喝水之後,如果排不出去,身體就無法維持下去。因此,我們的身體不過是從世間臨時借用來的一堆物質而已。

學法,就是從事實、實相中學習。實相就呈現在此身、呈現在此心。我們要不斷地觀下去。

這顆心充滿了無常。它始終在變化——當眼睛看見色,我們的心會變;當耳朵聽到聲音,我們的心也會變;當鼻子聞到氣味、舌頭嚐到味道、身體去接觸,我們的心同樣會變;當我們的心跑去想,心也會變。

因此,我們的心一直處於變化之中。在眼、耳、鼻、舌、身、心接觸所緣的時候,心就不停地變化——時苦、時樂、時好、時壞。我們不斷地去觀察、去體會,就會發現:無法指揮心讓它只能快樂,也無法禁止心痛苦;無法指揮心令它一直好,也無法禁止心變壞。我們反反覆覆地這樣探究身與心的實相——身體不是「我」,是世間的資產,只是被借來暫用;心也無法被操控,並不在我們的掌控範圍內,而是始終處於動蕩變化之中。

當我們看見身心處於動蕩變化之中時,稱為照見了「無常」;看見我們掌控不了它們,稱之為照見了「無我」。如果常常地看見身的實相、心的實相,最後,心就會發生質的變化。

比如,以前我們活在夢幻之中,誤以為身體是「我」,是屬於「我的」,我們稀裡糊塗地拼命去尋找快樂,一生幾乎沒有喘息的機會,一直在拼命地尋找快樂、逃離痛苦。當智慧生起時,我們就會看到快樂只是臨時的,即使是我們拼命找到的也不過如此,不久便會消失,接下來又要繼續去尋找別的快樂。這個生命未免太過疲憊了,因為它一直在趨樂避苦。

事實上,痛苦也是無常的,沒有哪種痛苦是永恆的。比如有的人失戀了,感覺世間一片灰暗、了無樂趣,活不下去了,自認為今生都要這麼痛苦下去了。其實這並不是真的,那只會發生在小說裡。就像失戀的痛苦,它也是臨時的,什麼都不用做,它很快就會成為「過眼雲煙」。

如果心願意接受實相——痛苦只是臨時的,那麼當痛苦生起的時候,心就不會焦躁不安,痛苦尚未來臨時,心也不會擔心。這樣的心是舒坦的,它契入了真正的寧靜與祥和——不會對快樂感到饑渴,也不會討厭與害怕痛苦,它擁有的只有快樂與寧靜。

因此,當我們洞悉到身的實相與心的實相後,接下來,心就會契入真正的寂靜與祥和,這是源自於洞見到身與心的實相後獲得的寧靜,這樣的寧靜,就是涅槃。

涅槃的特性就是寂靜,它寂靜於煩惱習氣,何時心沒有煩惱習氣,何時就會照見涅槃;它寂靜於掙扎與造作,何時心擺脫了掙扎與造作,何時就會看見涅槃。它寂靜於所有的掙扎,寂靜於煩惱習氣,寂靜於苦。從此再也沒有苦在心中生起,因為,心中的苦源自於「想要」。

去觀察看這是「真的」還是「不是真的」。當「想要」生起時,苦立即緊隨而至。不修行的人,在有「想要」的時候,還不會覺得苦,他們在沒有如願以償時才會覺得苦,如願以償之後他們會覺得快樂——他們只能認識到這種程度。

不停地修行,就會發現:我們什麼時候有了「想要」,什麼時候立即就會有苦。比如,僅僅只是想要中獎,想要中彩票——中國也有嗎?有的,是嗎?泰國的彩票可是師承於中國,中國人是泰國彩票的發行人,泰國人跟著就玩起來了。

比如想要中彩票,心就會坐立不安了——不停地查找絕殺號碼,這裡求仙拜神,那裡求爺爺告奶奶,或者去刮樹皮。泰國人喜歡刮樹皮,用手指刮、刮、刮,然後在上面塗上麵粉,再看會出現什麼數位。(隆波)並不是在教中國人以這種方式去找彩票號,只是想說:什麼時候想中彩票,什麼時候就已經開始苦了。如果中了頭彩,發財了,得了幾千萬,那又是另外一種形式的苦——會赫然發現自己的親戚多如牛毛。原先可是沒有什麼親戚的,一旦中了彩票,有了很多錢之後,親戚驟然猛增,每個人都來問你借錢,你很怕他們,於是發財帶來的快樂就沒有了。也有人中彩票後害怕劫匪綁架自己的孩子來敲詐勒索,所以心裡根本無法感到快樂。

因此,「想要」生起的一刹那,苦就接踵而至——無論是否如願以償,都會苦,即使如願以償,也照苦不誤。

有一次,隆波去頂禮隆布信長老,碰到一位女眾將一大堆香燭運到山頂去,還有很多工人來幫忙抬,聲勢浩大。隆波還以為她樂善好施,拿那麼多香燭來供養長老,結果她是帶香燭來請長老開光的。

她說:「每天早上要在店門口點香燭,這樣顧客就會很多。要求長老幫忙開光加持一下!讓我可以發財!發大財!大大地發財!」

長老提醒她說:「太富了會苦的,強盜也會來。」

「噢,不要!不要!再請進一步加持,兼備防盜功能。」

有用香燭防盜的先例嗎?哪裡的強盜會怕香燭呢?強盜又不是蒼蠅。

心若有貪欲,就會這樣不停地徘徊在「饑渴」之中。一開始是想要發財,一旦被提醒發財了也許壞人會來,於是「饑渴」又變本加厲——讓壞人別來。不斷地求這個、求那個,這不是一個佛教徒的所為。這樣的心已被貪欲——「想要」控制了,心饑餓不已。饑餓的心,是痛苦的,而有「想要」的心,就是饑餓的心。想要看色,就是饑餓於色;想要聽聲音,就是饑餓於聲音;想聞到氣味、品嚐味道、想得到身體方面的觸、想得到讓心有快樂的所緣,這樣的心始終處於饑餓之中。心一旦饑餓,就會掙扎,這樣的心根本毫無快樂可言。無論是否如願以償,心只是有「想要」,就已經苦了。

我們就是這樣不斷地探究實相,實相就會層層浮出水面。越多了解實相,就會越多離苦,我們也就會越來越接近問題的源頭——正是「想要」讓我們有苦。

因此,我們要不斷、不斷地去觀察自己。修行就是探究自己,觀察與體會自己——不斷地探究身的實相、心的實相。

不用問太多,並不是說見了隆波就非問不可,否則就好像虧本了似的。這樣想其實已經虧本了——因為心有了貪欲,想要問,自己卻沒有看到。我們沒有看到煩惱習氣,沒有看到「想要」已經生起,想要和隆波互動,想要詢問隆波。還有人想要成為隆波的貼身弟子,到處宣稱自己是隆波的關門弟子。那全是撒謊!親近什麼?大家都只是在早上看到隆波,之後隆波就回寮房了,沒有誰能進入隆波的寮房,只有一個人除外,也就是阿姜宋彩尊者,他會去做做衛生之類的,其他人從未進去過。因此,沒有誰是特殊的、和隆波特別親近的,沒有。有人很饑餓,想成為很特別、很特殊的人,如果沒有成為那樣,心就會生氣。

我們要不斷地觀察與體會自己的心,隨著智慧的生起,就會明白——每一次有「想要」,每一次都會有苦,接下來再進一步觀察,智慧會愈加增長。

比如:世間的人缺乏智慧,他們會認為:只是「想要」並不會苦,「想要」未能如願,才會有苦。而我們只是看到有「想要」,心就在掙扎,就已經在苦了。隨著修行的深入,我們會越來越多地看到實相——僅僅只是「想要」,不管是否如願,都已經開始苦了;繼續修行下去則會發現——不管有沒有「想要」,這個身與心本身就是苦。

無論是有「想要」還是沒有「想要」,身與心本身就是苦——這是高階的法。如果照見到這個程度,就已經接近證悟阿羅漢了。

一旦看到身體是苦,心就會放下身體,不再執著身體,我們就不會因老、病、死而苦,因為老、病、死是屬於身體的事情。這是屬於三果阿那含聖者的境界——不再執著於身。

如果不再執著心,因為已經徹見心本身就是苦,那是屬於阿羅漢的境界。苦的終點就在那裡。

因此,對「想要」的洞察,也是有次第的——一般人「想要」,卻不知道自己「想要」,沒有如願以償,會覺得苦;而我們有了「想要」的時候,就知道有了「想要」,並且每一次發現有「想要」,每一次苦就會生起。接下來,隨著深入修行就會照見——有身,就已經有苦了;有心,就已經有苦了。無論有沒有「想要」,苦已經存在於身,存在於心。

倘若洞見到這個程度,我們就再不會執著於身,再不會執著於心。

當照見身與心的實相——它們本身即是苦,無明就被徹底摧毀了!

無明是——不知道事實,不知道實相,不知道真理。實相是——這個身心本身就是苦。因為不知道實相,心就會不時地生起「想要」。一旦有了覺性,及時知道「想要」,「想要」就會滅去。但是由於我們的無知,「無明」依然存在,因為尚未徹底明白身與心的實相,很快地,「想要」又會再次生起。一旦再次知道,「想要」又再次滅去,但沒過一會兒,「想要」又會生起。

要想永遠離苦,就一定要清除無明——不知道身與心的實相。如果明白了身與心的實相——身心本身就是苦,「想要」就再不會生起。

如果有了「明」,也就是消除了「無明」,徹底消除了對於「四聖諦」的無知,欲望或「想要」就再不會生起。

一旦沒有了欲望,心苦自此就煙消雲散,再也不會生起。所以,修行的最高目標是——徹見身與心本身即是真正的苦。

在起步階段,要不斷地覺知身覺知心,剛開始我們會覺得——這個身體是「我」,是「我的」;這個心是「我」,是「我的」。在訓練的初始階段,會有這樣的感覺。感覺到了嗎?這是我的身體;這個心——感覺是我。一會兒我苦,一會兒我樂,等等。一旦頻繁地修行,事實就會慢慢地清楚呈現:身與心都不是「我」,而是世間的資產。當洞見到實相——身與心不是「我」,就證到了初果須陀洹聖者的境界。

初果須陀洹聖者已經洞見到:這個身心不是「我」,之後繼續不斷地探究身與心,到了某一點,智慧逐漸圓滿,即會照見實相——身體本身就是苦。除了身體不是「我」之外,它本身還是苦。這個身體始終被苦逼迫——呼氣苦,吸氣也苦,行、住、坐、臥全都是苦——坐著苦,坐久了會酸,一定要動來動去,身體有的只是被苦一直逼迫著。一旦如實照見,心對身體就不再執著。一旦不執取身體,就能放下身體,就可以證悟三果阿那含。

三果的聖者已經不執著於眼、耳、鼻、舌、身,也就不再執著於色、聲、香、味、觸,因為這些是透過眼、耳、鼻、舌、身去感知的。於是心不會滿意於色、聲、香、味、觸,也不會不滿意於色、聲、香、味、觸,欲界的貪與瞋再也不會生起。三果聖者徹底擺脫了欲界的貪與瞋——心再也不會眷戀色、聲、香、味、觸,也不會對色、聲、香、味、觸有任何抗拒,這是源自於智慧徹見到——身體本身就是苦。

如果繼續修行下去,就會徹見心本身就是苦,然後就會放下心。一旦放下了心,就再沒有什麼可執著的了,苦的終點就在此——成為阿羅漢。

因此,修行從體證初果、二果、三果直到四果阿羅漢,全都源於探究身的實相與心的實相。去探究身的實相、心的實相——佛陀稱之為「修習四念處」或「毗缽舍那的修行」,精確的詞是「毗缽舍那的修行」。

「毗缽舍那」由「毗」和「缽舍那」組成,「毗」的意思是「清楚」,「缽舍那」是指「看見」,「毗缽舍那」的意思是「清楚地看見」,也就是看到身和心的實相。有覺性不斷地去覺知身、覺知心,稱為「四念處」。

佛陀開示道:四念處——就是有覺性緊隨著如其本來地覺知身心,這是離苦與解脫的唯一路。因此,要想成為阿羅漢,就一定要修習四念處,要想證悟初果,也必須修習四念處。

四念處,就是有覺性地不斷覺知身、覺知心。在起步階段,覺知身與心的存在,比如,生氣生起了,知道「有生氣生起了」。四念處修行的這個階段,是為了讓「覺性」生起,不斷地緊隨著覺知身和覺知心,以便覺性能夠生起。一旦生氣生起,覺性自動生起;一旦貪生起了,覺性會自動生起;一旦迷失生起了,覺性也會自動生起。

因此,修習四念處即是不斷地緊隨著覺知身心的實相。在初步階段是訓練讓覺性生起——有什麼發生在身體中,都要覺知。呼氣,覺知自己;吸氣,覺知自己;行、住、坐、臥,也覺知自己;左轉、右轉、動、停,覺知自己。而不是身體在活動著,心卻一直走神。

或者,身體生起了快樂與痛苦,要覺知;心裡生起了苦、樂,以及不苦不樂,也要覺知;當心中生起善,要覺知;當心中生起貪、瞋、痴,也要覺知;無論生起了什麼,我們都能夠覺知,這稱為「有覺性」。

修習四念處的更高階段,不只是停在「有覺性」的階段而已,同時還要能夠生起智慧——洞見實相:呼氣吸氣的身體不是我;在身體裡生起的苦、樂不是我,我們無法指揮它們;在心中生起的苦、樂、不苦不樂,也不是我,我們無法掌控它們;善與不善也不是我,我們無法指揮它們;我們的心我們同樣也無法掌控——想要讓它只是去看,但幾乎做不到。

試著看看佛像,只能單純地看,禁止去思維。觀察到嗎?指揮不了自己的心。

噢,看夠了。讓大家去看是為了觀察——我們是否能夠指揮心只單純看著佛像,不準去思維?它依然會偷偷地跑去「想」,不聽從我們的命令,就是這樣不斷地觀察自己。

心會生起在眼、耳、鼻、舌、身,心要去想,我們也無法指揮和禁止。心是獨立自主的,心不是「我」。

如果什麼時候看到——身不是「我」,苦、樂不是「我」,好、壞也不是「我」,作為感知者和覺知者的心,也不是「我」,就會成為初果須陀洹。

初果須陀洹洞見到了實相——「我」不存在。如果繼續探究身與心的實相,智慧又會進一步提升,且越來越圓滿。洞見到「我」不存在屬於「初級智慧」。中級智慧則是洞見到實相——實際上,這個不是「我」的身體,它本身就是苦,於是不再執著於身,成為三果阿那含。最高的智慧將會洞見到——心本身也是苦。

如果了悟「心就是苦」,就不會再執著於心,也就不會再執著世間的任何東西。因為心正是我們最為執取、最誤認為是「我」的那個事物。

心不是我,而且心本身即是苦。一旦如實照見,就會成為阿羅漢,心會放下,不再執著世間的任何事物。

因此,修行從起步階段直達苦的終結,其間都離不開「如實地觀身與觀心」。所以,從現在起,大家要開始努力頻繁地去覺知身與心。

別想太多,不用去想這個身體是如何的、心是什麼樣子的。慢慢地感覺,慢慢地體會身體的實相;慢慢地感覺,慢慢地體會心的實相。如其本來面目地感覺下去,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心最終會明白實相。

一旦徹見了實相,就不再執著,一旦不再執著,心就會放下,解脫成為聖者。所以,佛陀開示道——因為看見實相,所以厭離;因為厭離,所以才會鬆開執著;因為鬆開了執著,才會解脫;因為解脫了,才會知道已經解脫了。

解脫了就再不會有苦在心中生起,苦僅存在於身。身體依然還屬於果報,是舊業導致我們擁有這個身體。有身體就要繼續承受身苦,但是心已經訓練完畢,已經徹底離苦了。

因此,阿羅漢只有身苦,再不會有心苦。而凡夫,或初果、二果、三果的聖者,既有身苦也有心苦,身與心的苦依然存在;一旦成為阿羅漢,就只剩下身體方面的苦,心裡再也沒有苦。

阿羅漢在臨終的時候,身體即將死去都不會有動搖,因為他們知道——「苦」要死了,「苦」即將死去,沒什麼動搖的,反倒非常愉悅。阿羅漢在臨終的時候就像是要去領頭等獎,涅槃對於他們來說是獎勵而不是損失。

如果換成我們,蘊界將要離散,快要死了,我們會感覺有損失和遺憾。但阿羅漢不會感覺到任何損失和遺憾,他們只會感覺:負擔終於要徹底放下了。曾經生生世世的努力與精進,終於得到獎勵,獲得了獎品——沒有蘊殘餘的涅槃。

涅槃有兩種:第一種涅槃,有蘊——有身與心存在。在體證阿羅漢的時刻,抵達的是第一種涅槃,稱為「有餘涅槃」。

中文應該翻譯不出來吧?可以嗎?有嗎?真的有嗎?!

哦!真是太棒了!準備工作做得很好。

「有餘涅槃」是煩惱習氣的涅槃。這時,煩惱習氣已經徹底泯滅,但是五蘊依然殘留。只是阿羅漢已經不再執著於五蘊。由於不再執取五蘊,苦只能抵達身體,再也無法抵達心,因為心已經沒有任何執取。

繼續活下去,直到壽終正寢、五蘊離散時,稱為「無餘涅槃」——沒有蘊殘餘的涅槃,徹底的離苦就在此處!

不要以為這是一種損失。當真正證悟後,就不會覺得「無餘涅槃」是損失,而會覺得那是一個最大的獎品——生生世世以來的努力與拼搏,長久期待的大獎,今天終於得到了!

佛陀曾經比喻道:修行成為阿羅漢後,活著等待涅槃的時刻,就像是雇工已經完成了工作,正坐著喝茶休息,等著接受獎品,等著發放薪水。等著拿薪水且沒有任何工作再需要做,心情舒暢嗎?

薪水已經到手,這個薪水就是——「無餘涅槃」,不再有蘊殘留的涅槃。因此,當修行越來越接近於此,就不會害怕涅槃。

但凡夫會害怕涅槃,害怕沒有身與心,簡單地說,就是害怕死亡。隆波小時候上過思想品德教育課,以前的課本裡會有比較簡單的法,以便於小孩子們理解,但是其實有寫錯的地方。比如教導四聖諦:「苦」即生、老、病、死;「苦因」就是想要,它導致苦生起;「滅」就是「涅槃」,意思是死亡。隆波兒時就下定決心——一定要離苦,但是不要涅槃,因為涅槃就是死。那時候誤以為涅槃是損失,這是嚴重的誤解。那些編寫教材的人可能也誤解了涅槃的意思。

事實上,涅槃並不是指「死亡」。涅槃是徹底擺脫了欲望的境界,擺脫了「想要」,擺脫了煩惱習氣,擺脫了苦,擺脫了蘊,是最好的境界。

在證悟阿羅漢的時候,心會生起極其強烈的愉悅,強烈到幾乎令人昏厥。因此,不是苦到死,而是——快樂到死。所以經典才會記載道:(體證阿羅漢之後)若未出家就會死,因為承受不了。那種感受太快樂了,是居士所無法承受的。

不用害怕,不必害怕。有一次,隆波和隆布敦長老在一起,長老叮囑道:「要去用功,今生就要徹底離苦。」隆波回答:「好的!好的!」

不知道是有人挑釁還是什麼,隆波記不清了,有人問:「長老,如果證到阿羅漢後沒有出家,還是居士,就會在七天之內死去,對嗎?」

事實上,他在引用經典,但是記錯了——不是七天,而是在當天就會死去。長老是怎麼回答的,知道嗎?他說:「經典是那麼記載的。」這就是答案,是否翻譯得出來?經典就是那麼記載的!

經典中真正的記載是:當天就會死去。於是這個人反駁說:「那麼為何慧能大師抵達了苦的終點,還與獵人在一起待了幾年,卻沒有死呢?」長老回答:「經典是那樣記載的。」

長老非常睿智,機敏過人。經典記載著慧能大師活了好多年,對嗎?那是經典記載的,在當天或七天內死去,也是經典記載的。

於是那個人繼續追問長老:「那如果不就經典而言呢?」非常尖銳,咄咄逼人,窮追不捨!長老不想回答,因為回答之後會與經典有衝突,問題就會很多。有的人就是這樣喜歡攻擊有實修的師父們——離經叛道。

長老不想回答,可是這個人還不斷地窮追猛打。長老最後怎麼回答的,知道嗎?那個人問:「如果不就經典而言,那是怎樣的呢?」長老回答說:「阿羅漢『不在』、『不是』。」

從成為阿羅漢的一刻起,就已經「不在」、已經「不是」了。從那時起,既沒有成為居士,也沒有成為出家人,沒有成為任何「什麼」。長老講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有「有」,沒有「是」。

阿羅漢不會擔心只能活一天、七天,或者會立即死去,或是要活好多年、好幾世,他對此根本毫無興趣,因為阿羅漢沒有「成為」,沒有了「存在」,他已經擺脫了一切。

以我們凡夫的感覺去衡量,一定要「有」,一定要「成為」,我們以此來衡量,當然無法作出評估。長老如此直言不諱,但我們聽了還是不懂。

總之,修行就是不斷地探究自己身與心的實相。

別問太多!中國人有個弱點,喜歡去想,喜歡去問,越想就越有疑問。因此,接下來,疑問生起,要知道有疑問,看到疑問生起而後滅去,這就是在修行了。

如果疑問生起之後,拚命想辦法不斷地請教隆波,請教這個人、諮詢那個人,那麼,得到的答案正如隆布敦長老給出的答案一樣——獲得這樣的答案又會生出其他的疑問,沒完沒了。

因此,修行是探究自己的身與心,而後疑問將會蕩然無存。疑問只會欺騙我們不停地想下去、不停地問下去,得到了答案之後又再繼續去想、繼續去問,生命便一直徘徊在「疑」與「問」中,這樣根本無法獲得任何利益。

唯有探究身與心的實相,我們才會獲益——才會從起步階段直至證悟初果、二果、三果阿那含,以及離苦成為四果阿羅漢,最終親證事實(和境界)究竟是怎樣的。

好啦,去吃飯吧。大家要一邊吃飯,一邊修行,去觀身和觀心工作。

【完】


禪窗聲明:

由於受到語言以及個人修證水平所限,跨越語種後很難如實還原隆波帕默尊者的本意。譯作若有任何不精準之處,完全歸責於我們,歡迎大家不吝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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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頻來源:禪窗

 

視頻來源:Dhamm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