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冊•第十七章 賜糾纏者的一記猛棒

第一冊•第十七章 蘇巴比丘尼(Subhā Jīvakambavanikā)

書名|《心微笑了——佛陀時代的女性證悟道跡》

作者|釋了覺、釋了塵

感官接觸讓心悅意的所緣,則容易生起貪。對尚未見「望是苦」的凡夫而言,心生起貪,則進一步想擁有及獲得那令心悅意的對象。這全然沉浸在望的心,毫無平靜可言。

凡夫迷戀色身,未見其污穢不淨的實相,尤其對異性的身體更易生起貪愛。當一位已證悟的女性對「此身是苦」有清晰的洞見以後,碰到異性的愛戀與糾纏時,她將如何應對呢?

耆婆芒果林的蘇巴比丘尼(Subhā Jīvakambavanikā),在面對風流少男的挑逗與糾纏時,以超凡的慧眼,無所畏懼地破除愚者的邪見,更不惜挖出自己的眼睛以示教誡。

此身是不淨及苦的聚合,這是不爭的事實。唯有未見實相的心,才會認為此身潔淨又可愛。當那念念不忘的色身已離散為一堆不淨的物質,熾盛的望亦隨之灰飛煙滅。蘇巴比丘尼的智慧及勇猛事跡,記載於《長老尼偈》[efn_note]《長老尼偈》第366~399偈。[/efn_note]。

愚者的惡心挑逗

耆婆芒果林的蘇巴出生於王舍城(Rājagaha)一戶顯赫婆羅門家。她擁有如花似玉的美貌,由此得名「蘇巴」(Subhā),意為「美好」。[efn_note]在《長老尼偈》,蘇巴比丘尼的全名為「蘇巴•智瓦甘巴瓦尼卡」(Subhā Jīvakambavanikā),「Jīvakambavanikā」意為「耆婆芒果林」。由於尚有同名為「蘇巴」的長老尼,因此以「耆婆芒果林的蘇巴」來作區分。蘇巴比丘尼應是由此事件後而得此名。[/efn_note]

有一次,佛陀至王舍城說法,她聽聞佛法後生起淨信,皈依三寶成為女居士。由於對輪迴深感恐懼,她見樂的過患而決定出家修行。

於是,她至摩訶波闍波提瞿曇彌比丘尼(Mahāpajāpatī Gotamī)座下出家,精勤修習佛法,不久便證得阿那含果。此階段的聖者斷除對感官樂的執著,對可意的視覺目標、聲音、香氣、味道或身觸都沒有了渴愛,斬斷貪與瞋恚二結。

有一天,蘇巴比丘尼前往王舍城耆婆芒果林(Jīvakambavana),途中有一名風流少年見她貌美而心生愛戀,站立在該處攔截她的去路。這位風流少年是舍衛城具大財富的金匠之子,樣貌俊俏,常四處遊蕩。

蘇巴比丘尼對攔截他的風流少年說︰「我對你做錯何事?為何你站在此處阻攔我?」

「先生!碰觸出家的僧尼是不當的。善逝[efn_note]善逝(Sugata)︰佛陀、世尊的十種德號之一。[/efn_note]所立的戒學律儀乃無瑕、善美且純淨。我依於世尊的教導而清淨無繫著,為何你阻攔我呢?你的心污濁有塵垢,我的心清淨無垢染,我的心在一切處得解脫,為何你阻攔我呢?」

風流少年挑逗道︰「你有漂亮的容色,正值青春年華,為何要出家?脫去那黃色袈裟,來吧!我們到花林尋歡。聳立的樹木花朵盛開,花粉隨著風飄而香氣四溢。初春是美好的時季,來吧!我們到花林尋歡。林中的樹木冠著花,花枝迎風搖擺而發出騷音,你獨自一人進入森林,如何尋歡呢?森林常有猛獸成群出沒,發情的狂象騷動不安,那沒有人跡的森林多恐怖,你卻想在無人陪伴之下而獨自前往。」

接著,風流少年又說︰「你擁有無與倫比的美貌,猶如黄金鍛造的雕像,猶如天界美曼園[efn_note]美曼園(Cittalatāvana):界三十三天的花園之一。[/efn_note]的仙女。絕美者!你將穿著那迦尸國(Kāsi)所出產的細軟綢服,絢麗得耀眼奪目。若你與我一同住在林中,我將對你唯命是從,無人比你更令我傾心,你這擁有緊那羅女的柔美雙眼者。」

他一再嘗試勸服蘇巴比丘尼︰「倘若你接受我的勸告,你將過得幸福快樂。來吧!你且還俗過居家生活,居住在清涼的樓閣,有眾多僕女服侍,穿著迦尸國所出產的細軟綢服,戴上花鬘,塗上香油及顏料。我將為你打造各種裝飾,各各皆以黃金、寶石及摩尼珍珠所造。你將臥在覆有華蓋的昂貴臥榻,敷有嶄新且潔淨的墊毯、蓬軟的羊毛敷具,臥具皆以旃檀木雕飾,瀰漫著高價的旃檀樹精香。」

「現在的你,猶如出水的青蓮花,盛開在非人所守護的池塘,無人可以觸碰。你這貞潔的梵行女,讓這美器空凋殘。」

此身充滿不淨物

蘇巴比丘尼平靜地問這風流少年︰「此充滿不淨腐肉、充塞墳墓且易壞的皮囊,何處值得你愛戀?」

風流少年回答︰「你的眼睛似牝鹿,又如山中的緊那羅女,看見你這雙眸,情慾倍增添。長在那猶如純金般完美無瑕的臉頰,這雙眼似蓮瓣一塵不染,看見這雙眸,情慾倍增添。縱然你離我而遠去,我也將思念你。你那長長的睫毛,你那純潔的目光,你這擁有緊那羅女的柔美雙眼者,再也沒有何東西比你的眼睛更令我愛戀。」

蘇巴比丘尼說︰「你想走向那錯誤的道路,你想捕捉天上的月亮為玩物,你想跳越須彌山,你對佛陀的孩子有非分的企圖。」

她接著如是作獅子吼︰

涵蓋天界之世間,我於一切處無;
不知何物能貪著,藉由聖道連根除。

猶如投炭之火焰,恰似劇毒之器皿;
不知何物能貪著,藉由聖道連根除。

有者未省察五蘊,有者未曾侍導師;
汝可誘惑如彼者,誘惑識者徒憂惱。

詈罵禮敬苦與樂,我以正念為安立;
我知不淨有為法,心於一切處無染。

我為善逝弟子尼,八正道為乘而行;
拔除煩惱之箭刺,我入空舍而為樂。

我見木製玩偶形,多種色彩善繪成;
以繩線木栓繫縛,以此作種種舞蹈。

繩線木栓拔出已,散作支離破斷片;
玩偶無跡無從覓,彼時心作何界定?

我身肢體各部分,譬如彼木製玩偶,
諸法離則身不存,彼時心作何界定?

猶如雄黃塗彩壁,汝見形像彩壁物,
此處汝有顛倒見,人之感知無意義。

面前所現如幻事,如同夢中黃金樹;
幻作造物眾人中,汝追虛物闇愚者。

眼如置球樹洞中,眼皮中間泡狀物;
內有淚水與黏液,眼為種種色聚成。[efn_note]《長老尼偈》第385~395偈。[/efn_note]

「在這含括天界的世間,我在一切處皆已無,我不知還有任何事物能讓我生起貪,聖道已將貪連根斷除。世間猶如投入木炭而熊烈燃燒的火焰,亦如劇毒的器皿,我不知還有任何事物能讓我生起貪,聖道已將貪連根斷除。」

「有人尚未省察五蘊而不了知實相,有人因未親近侍奉佛陀而得不到教誡,倘若你試圖誘惑那些人,或許她們會聽從;然而,試圖誘惑明了聖諦的蘇巴,徒使自己增添憂惱。」

「對於詈罵、禮敬、苦與樂,我始終正念現前而不為所動。我了知舉凡因緣合和的有為法皆是苦,我的心在一切處皆無執取。我是佛弟子,乘坐八正道之車乘往至涅槃城,拔除了煩惱箭,我進入空舍而喜悅。」

「我曾見以各種顏色善彩畫的木製玩偶,由各個部分組合而成,以繩線及木栓善巧地固定木心軸,作各種舞動。當繩線與木栓被拔出,成為支離破碎的斷片,玩偶即不復存在。那時,心對此零散的斷片作何界定呢?它是木栓、繩線、還是陶土呢?我身體的各各部分亦是如此,沒有任何實質的存在。當組合身體的地、水、火、風四大離散時,身體則不復存在。那時,心對此作何界定呢?此是地大、此是水大?」

「譬如畫師在牆壁上作畫,以雄黃彩繪人的形象,乍看之下以為真實,視覺顛倒者見此壁畫而說︰『有一人站立傾靠著牆壁』。然而這並非實相,將不存在的物體稱之為『人』,這是毫無意義的。凡夫如是以顛倒見認知事物,無任何實質的意義。」

「闇愚者!你追逐一場幻局,被眼前所呈現的幻事所迷惑,猶如追逐夢中所見的黃金樹,猶如將幻術師在眾人面前變現的事物當真,將此聚合而無堅實的身體認為是『我的』。這眼睛猶如置放於樹洞中的蠟球,眼皮中間有水泡狀之物,內有淚與黏液分泌,眼睛是由種種不同的色法聚合而成的。」

無畏掏眼示真相

如此語畢,蘇巴比丘尼即平靜地用手,使力地將她的一顆眼球挖出來,遞給風流少年,並對他說︰「來,將這眼睛拿去!」當下她的心完全不被動搖,對身體無絲毫的執著。

風流少年錯愕地看著那血淋淋的眼球,他的情慾頓時蕩然無存、消失無蹤,驚慌地道歉懺悔︰「可敬的梵行比丘尼,願您快速地痊癒!這樣的事情我再也不敢做了。如此重擊地傷害如您這般尊貴可敬之人,猶如將火焰抱在懷裡、將毒蛇抓在手上。請原諒我的罪過!」

蘇巴比丘尼離開風流少年,往詣佛陀之處。當她得見佛陀的三十二相八十種隨形好時,她的眼睛自然恢復如初、毫無損傷,當下她的心湧現無比喜悅。佛陀知悉她的心所處的狀態,將她的心引導至平捨,於是她在當下證得阿羅漢果,徹底地斷除輪迴。

凡夫極度珍愛自己的色身,而蘇巴比丘尼卻視它為塵土、污穢的臭皮囊、苦的聚集。因此,她毫無猶豫地捨棄身體的器官,無畏地在真理面前站穩腳步,驅走愚者的無明黑暗。她戰勝了煩惱魔軍,這是她的最後一生,已圓滿梵行及完成所有的修行,再也不受煩惱所擺佈,於涅槃寂靜之中,清涼自在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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